第二百八十四章：奇鸢还逆鳞

天上下着瓢泼大雨。

雨檐下，腹部包着纱带的常胜，冲着大门口，汪汪吠个不停。

管家用整个身体拽着它，它才没有冲进雨中。

纱带上浸染鲜血，常胜腹部一尺长的伤疤已然扯裂。纵然如此，常胜还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叫唤得越发撕心裂肺。

管家无法，与常胜约法三章。

他冒雨过去开门，看外面什么情况。它乖乖坐在原地等他。

管家此话一出。常胜蹲坐到地上，殷勤地向管家摇尾巴。显然，它就是在等管家这句话。

管家拍拍它的狗头，对它是又爱又恨。

管家撑着油纸伞，横穿庭院。即使他撑伞，走得又是最短路线，到门口时，他还是被雨浇湿了。

雨势之大，可见一般。

管家用下巴夹伞，腾出双手开门。

开门后，借着门檐下，微弱，摇摇晃晃的琉璃灯光，他看到一个人。未撑伞立在雨中，全身都被浇透，衣服贴在身上，发丝贴在面上，雨水顺着他冷峻的轮廓，汇聚到下巴尖上，往下流。他的脸苍白苍白的，一丝血色也无。

活脱脱，就一传奇话本里描述溺死鬼。

管家心中一骇，才费劲地认出。这是他们府上，光风霁月，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先生，润玉。

何以落到如此地步？

管家睨眼笑他。

他扯出一个几不可见的笑容，颔首一拜。

才上前一步，跻身门檐下。

管家奇了。

他没有回答，扯了一下嘴角问。

管家摇头。

他的面色微霜。

管家做出一副怪事年年有的表情。

他没有接着往下问，转身又要离开。

管家伸手拉润玉，目光扫润玉腕间冰蓝色手链。他道。

润玉将人鱼泪手链往袖下收了收。他的娘亲，簌离如今也成了手链中的一颗人鱼泪。冰冷的触感，提醒他，她已离开的冰冷事实。

润玉看拽他袖子的手，问。

管家从怀里掏出一物，丝帕包裹。丝帕上绣着靑花绿叶兰，很是眼熟。

管家将那物连手帕一起放到润玉手心。

和他身体感应强烈，不拆开丝帕，润玉已经知道里面装得是什么了。

润玉紧握那物，再三向管家确认。

丝帕上绣得是新月兰，是她前世最爱之物。润玉想，她已然忆起前生。忆起前生的选择，便是要与他断得一干二净。

他千方百计瞒她前世，就是怕会是这个结果。

没想到，还是来了。

管家做出迷茫的表情。

润玉摇头，眼底最后一点光芒黯淡。扯出衣袖，跌撞走进雨中，单薄的身躯撑着雨幕，如幽灵一般飘远。

管家目送润玉的背影远去，嘴角微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