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音时涨时落。
穗禾醒来,发现自己不是躺在香软的大床上,而是在一块硬邦邦,冷冰冰的石头上。
天还未放亮,四周一片漆黑。穗禾耳听哗哗啦的波浪声,判断自己在某处湖边。
“有人吗?”

她唤。

“穗禾,你醒了。”
有人靠近。
无法凭声音和朦胧的身形判断来人,穗禾警惕地问。
“你是谁?”


“忘了,你现在是凡人。”
那人道了句,掏出了一颗隋珠,溢彩生辉,照亮了四周。穗禾终于看清来人了。
可不就是那捉弄他,可恨至极的扑哧君吗?
“原来是你!”

穗禾怒喝一声,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就向彦佑招呼过去。
彦佑一躲身,反手叩在穗禾的肩井穴。穗禾全身发麻,发现自己不能动弹。瞪彦佑一眼,试图自己冲开穴位。然而,她一运功,全身经脉就针扎一般疼。
彦佑吹了吹他点穴的手指,解释。

“我知道你会武功。所以,我注了一道真气在你体内。现在,你被封住的穴道,除了我无人能解,包括你自己。”
“卑鄙!”

穗禾愤恨道。

“姑奶奶,我们的恩怨先放到一边。现在,你先冷静一下,听我说。”
“有什么可说的。你把我掳到这里来,欲图谋不轨。”

彦佑捕捉到,穗禾眼中闪过的一点泪光。知道她吓坏了。
毕竟,她现在是娇滴滴的小郡主,连他化身的小青蛇都怕。
更何况,现在被人掳到一个陌生地方,举目无亲,前途未卜的。

“你不信我。润玉,你总该信吧!”
“先生!”

穗禾瞳孔放大,拔高了音量。

“是他把你带过来的。我只是受他之托,看顾你。”
穗禾压低眼帘,问。
“他人呢?”

彦佑示意穗禾看湖。
“下去了!”

穗禾疑道。
彦佑点头。

“他下去找一位长辈。待那位长辈同意了,才能带你下去见她。”
“我也要下去!”

穗禾拧眉。
彦佑再次点头。
忽然,穗禾一展愁眉。
“那我现在就要下去。”


“你不怕?”
彦佑向穗禾确认。
穗禾郑重其事。
“正因为怕,才要下去。”

彦佑喟叹。

“看来,你还是不信我!”
穗禾冷道。
“我谁也不信。”

彦佑看穗禾一脸的冰霜,暗暗为润玉担心。
晨光熹微。彦佑分开浩浩汤汤,横无际涯的洞庭湖水,现出一条道路。这路一溜玉石铺就,光可鉴人,直接没入湖心,看不到尽头。
“谁能想到这水底下有一条路!还如此华丽。”

穗禾赞叹。

“走吧!”
彦佑冲穗禾作了个请的手势。
穗禾伸脚小心地探了一下,觉得稳实,才大步迈上去。
这条路一路下坡,直通湖底,不过坡度比较缓。穗禾能稳稳地走着。
路边堆砌了一堆萤石,或鱼,或海星,或贝壳,形态各异,散发着光芒。
头顶有一层膜,将湖水隔开,圈出一段环形的空间。
穗禾可以自由呼吸,里面是有空气的。
这空气还很清新,和润玉身上的气味一样,雨水混着青草的味道。
开始一段,水比较浅,可以看见兀那支立的枯树,和渔人丢失的渔具,都深深地陷在泥沼里。这一段枯水期,可露出水面,有人活动的痕迹。再深一点,水藻长长的触须从穗禾头顶滑过,鱼鳖在穗禾身边悠然游过。
再没入一点,五颜六色的小鱼在珊瑚礁中穿行,生机热闹。
足够深时,阳光透不下来,便是一片黯淡。四周寂静,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见,听不见,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叫人心生不安。
幸好扑哧君一路随行在后,否则这样的寂静,会让喜爱热闹的凡人穗禾崩溃。
感觉到穗禾的恐惧,彦佑上前一步,和穗禾并行。穗禾若无其事,强装镇定,心里记一分彦佑的好。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穗禾看到一座黑沉的宫殿,点缀着各色发光的宝石,既庄重又华丽。
笠泽二字,古朴雄劲,足以看出这宫殿年深日久。
宫殿前有道白得发亮的身影。穗禾快步走上去,郝然是润玉。
润玉已经进去,和簌离谈过一次了。还是隔着珠帘,簌离没让他入内。
最后,簌离嚷着“我不是你娘,你不是我儿”,让他出去。最后,二位虾蟹将军强横不失礼貌地把他请了出来,还紧闭了宫门。
润玉立宫门前,正准备施法强行打开宫门,有人来了。
润玉见是穗禾,恼怒问彦佑。

“你怎么带她下来了?”
彦佑耸耸肩。

“你也知道,你的小郡主有多霸道任性。”
穗禾亦道。
“不错,是我要求扑哧君带我下来的。”

润玉看穗禾,心里所有的话,化成一声长长的叹息。

“罢了!”
彦佑不以为然。

“我们俩都在,还会让干娘把她伤了不成。”
润玉看彦佑,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