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俯身,只轻轻一带,我便随他站到了数丈高的城楼上。
此时已是夜深,周围漆黑一片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耳边亦只有呼呼刮过的风声。
他在云婵身旁侧立,云婵亦因周围昏暗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所幸抬起下颌,仰望头顶的浩瀚星海,还有星海也只能衬托的一轮很大很圆的月盘。
南宫婵(云婵)大漠和中原不同吧。
云婵酝酿斟酌了许久方才缓缓言道。
灰鹞自然。
少年薄唇轻启,只吐出丝毫听不出波澜的两个字。
南宫婵(云婵)这样的夜色,中原可看不到。
云婵也不着急,只是故作好奇的伸出手去。
南宫婵(云婵)那个好像勺子的,可是北斗七星。
灰鹞是的。
回答云婵的依然只有两个字。
南宫婵(云婵)那若在大漠迷失方向,夜晚可以此为向导吗?
云婵看着脚下的青瓦,忽然就想坐下去。但刚弯腰就被人拉住。
南宫婵(云婵)本宫还不想回去。
云婵借势反手扣住他的手腕。
灰鹞公主何必叫属下为难。
他脸上一红,却直接一把拍掉云婵还未来得及用力的手。嘴里毕恭毕敬,身上的气势却根本不像一个护卫所有。
南宫婵(云婵)你!
云婵本来压抑很久的感情这会因为他表情动作间的反差,瞬间就压不住了。
南宫婵(云婵)属下?你有把自己当属下吗?
这话一出口,云婵就后悔了。
灰鹞公主定要提醒,那就索性说清楚吧。我是御史大夫派来互送你和亲的护卫。但于你而言,我依然是过去和你共事的同僚。
听着他用越发疏离的语气纠正与自己的关系,云婵再也按捺不住,猛的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南宫婵(云婵)灰鹞,你知道的…我从小就喜欢你,还在鬼车司接受训练的时候我就喜欢你,我不要去和亲。你带我走,去哪都行,我们还和从前一样好不好。
云婵用双手紧紧抱住他,却感觉到他的身体在被自己触碰到时忽然僵硬。但我无暇顾及,一旦过了今晚,自己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灰鹞南宫婵。
良久,被云婵抱着的少年语气轻柔的开口
灰鹞当年的孩童已经长大了。而有的事,错过就是错过,就像我们彼此阴差阳错对调的身份一样……
南宫婵(云婵)什么身份对调,什么错过了,我才听不懂,反正自那次意外从李乐真口中得知你还活着的消息后,我就跟从前的自己发誓,这次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弄丢你!
云婵的声音变得歇斯底里,云婵突然开始痛恨从前懦弱的自己,也恰好忽略了灰鹞说出那句“身份对调”时的黯然语气。
灰鹞所以一定要我说明白吗?我的心已经不在你这了!
怀里的人忽然挣扎起来,云婵却害怕的无所适从,只能更用力地抱住他。
南宫婵(云婵)我不信!你当年说过要娶我的。
灰鹞你把我那时说的话重复一遍。
南宫婵(云婵)灰鹞喜欢云婵,等日后灰鹞长大了,就娶云婵为妻。
灰鹞如今灰鹞还是灰鹞,你却是南宫婵!
夜更深了,大漠的风也更冷了。
云婵的手忽然就没了气力,在听到他语气里的不甘和隐忍后,不知为何心痛如刀绞。
灰鹞放手吧,公主和护卫拉扯不清,若是被有心人看到,必会损害公主清誉,也势必破坏陛下筹备已久的和亲计划。
南宫婵(云婵)如果早一点,早一点让我知道你还活着的话…
云婵眼睛兀自酸涨起来
南宫婵(云婵)我说什么也不会同意做陛下的义女!
南宫婵(云婵)原来你…我…唉。
一阵纠结叹息过后,少年毅然离开了云婵的怀抱。
灰鹞婵,你相信我吗。
就在云婵以为他会继续表示拒绝时,却冷不丁听到这样一句话。
南宫婵(云婵)我当然信你。
灰鹞其实,陛下只是想利用和亲借故拖住鲜于鸿烈,他野心太大,目前宫里情况也不容乐观,若他此时趁乱打劫又或者和某位藩王勾结,来个内外夹击…怕是天下就要生灵涂炭了…
南宫婵(云婵)所以你不是真要拒绝我吗?
似乎看到了希望,云婵的声音微微有些激动
南宫婵(云婵)你刚不是说你的心不在我身上。
灰鹞我只是怕你因我之事扰乱了和亲计划。
南宫婵(云婵)不是因为沐允落?
自己都听出了语气里的醋酸味。
灰鹞也有这方面,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似乎怕云婵误会,下意识的语速快了些。
灰鹞御史大夫大人于我有救命之恩,之前若不是她暗中筹谋,我早已死在刑部大牢了。
南宫婵(云婵)原来如此,可我为什么还是觉得……
自己的心上人是另一个女人的暗卫,而且这沐允落的身份还是个未知之谜。云婵就是想释怀也不易。
虽然外头疯传沐允落可能是陛下流落在民间的公主,云婵却越发觉得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否则陛下为何让沐允落入朝为官而不是直接加封公主呢?还有那个皇室立储权也透露着古怪。
再者,女人的直觉也让云婵意识到灰鹞至始至终都未能和云婵坦诚相待,他幼年时的记忆,他额头上的胎记,还有师父纪延对待他和云婵截然不同的态度,就算明知他这么做是害怕云婵也遭遇不测,云婵也真的不愿看他一个人背负太多而自己却束手无策。
灰鹞好了,大不了以后私底下我不叫你公主就是。
就在云婵努力回想自己是不是还遗漏了什么时,某人却主动上前抱住云婵。
南宫婵(云婵)哦?还有呢。
算了,只要他没有打算抛下云婵就好,别的和他比都不重要。
灰鹞还有…要暂时委屈云婵师姐了…灰鹞会…尽快想法子救你脱身的。
果然,撤掉了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感,他还是云婵多年前熟悉的那个小灰鹞。
南宫婵(云婵)安心吧,你云婵师姐我虽然女工不咋地,功夫可是咱皇城同龄女子里数一数二的,要是那什么咸鱼敢乱来的话…
云婵正故作高深的说着却很快被他打断。
灰鹞不是咸鱼,是鲜于,鲜于鸿烈。还有,为了避嫌,日后人前你还得唤我灰鹞,也必须视我为寻常暗卫对待
他再三叮嘱道。云婵却不由得被他这会正经过头的语气给逗乐了。
南宫婵(云婵)噗嗤,没想到当年的小男孩现在说话已经像个大男人了呢。
不过云婵没能等到他的反击,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忽然就换回了之前那副生人勿近的气场
灰鹞灰鹞多谢殿下美意,但属下尚未成年,还望殿下能收回成命。
南宫婵(云婵)嗯?
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云婵还是下意识的就接口道。
南宫婵(云婵)罢了,本宫看你这一路尽心护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寻思着给你安排个小丫环伺候,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本宫也不勉强。
灰鹞灰鹞多谢殿下成全。
他颔首。
灰鹞时候真不早了,灰鹞送公主回营帐吧。
南宫婵(云婵)嗯,这大漠的夜景也看够了,你带本宫下去吧。
待灰鹞使出轻功抱着云婵闪身下了城楼,云婵才看清楚城楼下竟然多了匹汗血马,而且马上还有个身着华袍的男子。
南宫婵(云婵)广陵王?
云婵下意识的就喊出口来。
没错,半夜骑马来大漠的居然是南宫辰,而且他身边竟然没有侍卫随行?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南宫辰之前的计划有变…我们先进营帐再详说吧。
南宫辰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神情凝重地说道。
而就在三人进入营帐的同时,就在云婵之前原本和灰鹞站着的城楼高台上却兀自出现了一个裹着黑色大氅的高挑身影。独属于大漠的劲风呼啸而过,吹起大氅的一角,浓墨般的夜色完美地遮盖了他的脸,却使那一声嗤笑更加阴沉诡谲。
神秘人:呵呵,南宫琮,倒是我小瞧了你,没曾想你在鬼车司待的这些年,竟似完全变了个人。不仅褪去了以前的愚蠢天真,竟然还学会了伪装,还连当年就超乎常人的耳力都变得更加厉害了。看来我以后行事得更加小心谨慎才是。
神秘人还有云婵,你可知你当初的懦弱胆怯如今却帮了我大忙。再者你不过是我棋盘上的一颗子,却还妄想着去救另一颗子,我是该笑你傻还是该夸你胆子变大了呢。
神秘人至于南宫辰…也罢,反正都快了,也不急于一时,就让你们再多挣扎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