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周东东欢快地上街逛起灯市来,很快就被热闹的灯市迷了眼。经过一个卖彩灯的摊位时,身边突然挤过一个孩童,扯着父母的衣袖,央求着买几盏彩灯回家。
“爹,娘,我想要那盏灯!”
“好好好,买给你!”
年轻的母亲歉意地对被撞到的周东东笑了笑。周东东弯了弯唇角,视线顺着年轻母亲的方向看向摊位,摊主递来的一盏花灯忽然让她愣在了原地。
在和母亲相依为命的那些年里,每逢元宵,母亲总是会买同一盏花灯摆在房间里。她年幼不懂事时曾问过母亲为什么不买别的,母亲说,那是父亲过去经常买给她的花灯。长大后,她终于懂得,那是母亲最深沉的思念。
那盏花灯被小孩提在手里,年轻的夫妻一左一右护在孩子的身边,在拥挤的人潮中,说笑着走远。周东东的视线一直追着他们,直到人海茫茫,再也不见。
“穆叔叔,你说如果父亲和母亲从来没有分开过,他们会不会也像这样牵着我的手,慢慢的逛着灯市?”周东东低声问着,良久也不见回答,她扭头去看,却发现穆丹似乎被人潮挤走了。
“穆叔叔?穆叔叔——”嘈杂的人潮盖住了周东东呼喊的声音,比肩接踵的人流让她找不到穆丹的身影。周东东心底有些发慌,肩膀却突然被人拍了拍,吓得她差点儿叫出来。她匆忙转身,一盏花灯突然横在了自己的面前。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分外眼熟的花灯,慢慢抬起视线,看向来人。
穆丹额头上布满了汗水,像是挤了很久,手里的花灯往前递了递:“刚才看到这花灯,挺漂亮的就给你买了一盏。来,快拿着。”
周东东伸手,接过花灯,又听穆丹在说:“我们先回客栈吧,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她乖乖地跟在穆丹身后,一步一步往客栈走。手里的花灯亮着烛光,似乎将脚下照得一清二楚。周东东抬头,看着面前高大宽厚的背影,眼眶微红。
燕国的永安侯府坐落在燕京最繁华的区域。跟着穆丹站在永安侯府前,周东东就瞧见穆丹朝门房摆了摆手,那门房愣了愣,旋即行礼:“是小姐回来啦。”
随着门房的一声喊,很快就有下人簇拥着一个身材健壮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男人看见周东东眼前一亮:“东东,我的女儿!”
我愣了一下:“我是母亲捡回来的。”
中年男子说:“我知道,我会把你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的。”
也许是为了补偿这些年对母亲的亏欠,将军待周东东很好。漂亮的衣服、精致的首饰,还有许多连名字也叫不上来的陌生的小吃,统统被将军送到了周东东的面前。不忙的时候,将军就会带周东东去外面走走逛逛。忙的时候,将军也会每日抽空和她说话解闷,嘘寒问暖,生怕她受到一点冷待。
可就算所有人都对她很恭敬,也不曾有私人议论她,周东东总觉得自己好像只是永安侯府的客人。就连和父亲面对面聊天的时候,也会感觉到一点疏离。
在永安侯府中,周东东偶尔还能见到穆丹。或许是因为穆丹一路上对她颇有照顾,所以周东东对穆丹有种莫名的依赖,忍不住将心事说给了穆丹听。穆丹当时的表情有些复杂,好一会笑了笑,安抚她说,大约她从来没有和父亲相处过吧,一时还不习惯,慢慢就好了。
之后,周东东时常会去找穆丹说话,和穆丹在一起似乎和将军在一起更舒服一些。只是,穆丹的身体似乎不太好,有时候说得久了,他的面色就会变得特别差。
这日天色渐暗,眼看着风雪又将袭来,周东东裹上裘衣,提着一盏烛灯,径直走向穆丹暂住的客房。
半开的门后传来穆丹重重的咳嗽声。房间里的灯亮着,周东东站在门外,看着那个原本高大的男人弓着身子映在门上的身影,我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推开那扇门时 突然听到门后的声音低哑、温柔的唤了一声“芸娘”。我蓦然一惊,收回手,头也不回的从门前离开。
此后的几天里,穆丹的病似乎越来越重。将军请了不少大夫,一个接着一个地来,个个都是成竹在胸的进门,垂头丧气的离开。
周东东去见过穆丹几次,病重的他看起来尤其虚弱,更别说和我说话了,我心中莫名的难受。
半个月后, 穆丹去世了。当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眼前一黑昏迷了过去。
在我昏迷期间将军衣不解带的照给我,我醒了以后和将军的关系没那么疏离了,但我却缺少了九岁女孩该有的活泼,多了一些怯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