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城的吊桥缓缓地被放下,联军的将士们看着朝思暮想的那道城门沉重而固执的城门由内而外被缓缓打开。这么多条,任凭多少士兵用尽多少坚硬锐利的攻城器械也无法将其打开丝毫。而现在,它终于开了。当联军正在为自己终于可以冲进城门开始进一步进攻的时候,却听到了从城门内一阵骚动,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响动。随即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城内冲了出来。刚开始,因为距离太远,士兵们还看得不是很真切,而后,那些东西越跑越近。前排的士兵渐渐看清那些是什么东西,纷纷议论道:
联军“那是……牛?”
在联军还在疑惑的时候,楚乔事先部署好的弓手已经分别在城墙上就了位。为首的小霍将军刚开始也是一愣,这么些天,唐京的守军几乎是把能用的不能用的方法全都用了。素来心高气傲的小霍将军也见识到了楚乔用兵的老辣诡异,相较于刚开始的天不怕地不怕到现在也开始知道了要多留几个心眼儿。但是,毕竟是缺乏实战经验,反应不够迅速,一时间不知道守军到底想干什么。但是,当他意识到今天的风向是正对着联军的时候,看着越跑越近的十头拉着草料的牛、城墙上持弓的守军,还有渐渐飘来的油料味。那一瞬间,他好像明白了什么,来不及多想,他一边喊着:
霍良“弓箭手准备,把那些牛给射杀了!立刻!马上!”
最后两个词霍良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吼出来的。
战场,就是一个不容迟疑和失误的地方。在联军的弓箭还没来得及上弓的时候,被守军点燃了箭头的箭已经点燃了泼了桐油的草料,拉着草料的牛受到了火焰的惊吓,嘶叫着发了疯似的往前狂奔。一瞬之间,火光冲天,联军甚至还没来得做出反应,那十头屁股后面着了火的耕牛便冲进了联军的阵营中,加之风向又是正对着联军,风一吹,火势更大,连烧带撞伤了一片。
楚乔骑马出了城门,背后是唐京城仅剩的三万守军。
楚乔“弓箭手准备!”
楚乔“放!”
一声令下,箭矢所到之处,就着烈火,引起一整整爆裂的声音,那是守军们剩下的最后一批火药。
楚乔端坐于马背上,一身银色的战甲,身披白袍,身姿如钢枪般挺拔,看向前方的眼神中覆上了一层莫测的寒色。残红出鞘,映照着火光,在早晨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日光的照射下却显得格外刺眼。
楚乔“将士们,为了我们的亲人朋友!为了我们的故土家园!为了大唐!为了自由!为了我们的信仰!杀!”
字字铿锵,奋不顾身,皆是为了自己誓死守护的东西。
楚乔一马当先,冲入敌军的阵营,在蒙枫的配合下,尽量地绕开了低阶士兵的攻击,专挑着中高阶参将击杀,招式凌厉,大开大合之间,一连收了五六位参将的性命。联军的士兵见了,之后都是只敢五六个人一起冲上来,将楚乔和蒙枫冲散,想要各个击破。七八个手持长矛的士兵将楚乔团团围住,合力向着楚乔刺去,楚乔见状,迅速拾起地上的一杆长枪,从马背上一跃而起,与此同时,将手中的铁枪向前一捅,枪头贯穿了一名士兵的胸腔,没等那名士兵哀嚎出声,楚乔以此为支点,顺着长枪,旋身翻出了包围圈。抽出那杆枪,还没等刚刚那帮人做出反应,便一横枪扫倒了三四个人,楚乔的战马这个时候很上道地踏着那几个人的身体向着跑过来,因为隔得不是很远,楚乔很清楚地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翻身上马,一路向着中军阵营杀了过去,面对着这样一位女罗刹,即便是有些身经百战的联军参将们也不敢单独交锋。这么些年,对眼前这位女战神多少有些耳闻,而他们也知道,这有可能是守军最后一次反扑,从士兵到主帅,注定疯狂。于是,在这场以血铺就的自杀式突围与反突围战役中。唐军将士们数次看见自己的秀丽王被地方两三个合力围击,但最后往往都是以敌将中击落马,楚乔满身满脸是血地冲出合围,然后面色凌厉,像一头嗜血的野狼一样,继续迎接下一轮搏杀而告终。每当这时,守军们就会大受鼓舞,试问,还有什么,是比主帅身先士卒,奋力拼杀更加振奋士气的呢?
霍良看着从不远处策马向着自己这边狂奔来的楚乔,用力将自己手上的长柄战刀握得更加紧了些,楚乔手持一柄钢枪,马还未到,就向着霍良的上首刺来,霍良反应倒快,侧身躲过,但是觉得枪身所到之处,劲风凌厉,蕴着杀伐寒气。霍良正要回击,谁知楚乔收手把钢枪诡异地一回旋,便把霍良直直地打下了马。待楚乔在要刺去,却被一柄钢刀挡住,钢刀的主人朝着地上小霍将军喊道:
参将“快走,你不是他的对手。”霍良见状皱着眉头,起身闪到了一边。楚乔见有阻拦,抬手将挡着的钢刀一打,而后调转枪头,顺势朝着马背上的人刺去。在他倒下的那一刻,楚乔看清了他的脸,他是黑鹰军第五军的中阶参将梁行彦。为人忠直仗义,曾经是自己看重的下属。
不知过了多久,楚乔感觉自己拿着武器的那只手有些麻木了,仿佛它已经不属于自己,而只是在战场上夺人性命的杀人机器。刚开始的时候,自己还是坐在马背上的,后来,战马也累得倒下了,就只能弃了战马,徒步拼杀。直到火辣辣的太阳爬到了头顶上,这场短兵相接的搏杀已经进行了三个多时辰。楚乔手里的兵器不知道换了多少轮,冲了几次阵,破了几次合围,杀了多少人。到此刻,她的攻击已经完全没了路数可言,每一次挥砍,都是出于作为一名军人的本能。
如果说,秀丽军以信仰为军魂,而又一定要用语言来概括楚乔口中属于秀丽军的信仰的话,那一定是:坚守、忠诚、誓死不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楚乔虽一刻也没停止自己手上的攻击,但是疲惫的感觉却渐渐爬上了她的心头,像潮水般蔓延至四肢百骸。身形渐渐不似之前一样敏锐,攻击的力度大打折扣。战甲战袍上满是血污,身上多处受伤,小腹隐隐作痛。侧身后一名燕北士兵似是感觉到了楚乔的疲倦,想要趁机进攻,带看清她的侧脸,却微微有些吃惊,却不想在短暂的愣神之际,被楚乔挥刀自右肩砍下,在他倒向地面之前,楚乔清楚地捕捉到了他惊讶的神情,如果没猜错的话,他也是以前自己在燕北的旧部。而楚乔对此已经渐渐麻木,这场战役,自己从头到尾到底亲手杀了多少曾经的旧部战友?自己已经记不清了,总之,楚乔知道,很多很多。
搏杀还在继续,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楚乔也还在继续……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和脚下的步伐,却感觉自己是真的已经很累了,手臂酸胀得渐渐没有了什么知觉,脚下也感到沉重,刺眼的阳光晒得人头晕目眩。可是就是这样,楚乔在进行每一次的攻击动作时,依旧会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肚子。
是的,她是一个母亲了。
其实,自从和宇文玥在一起之后,楚乔有时也会好奇地想一想两个人以后的孩子会长成什么样子。本来以为宇文玥会对这个问题一笑了之,可是没想到有一次在两人缠绵之后,自己闷闷地窝在他怀里问道:
楚乔“玥,你说,我们以后的孩子会是什么样的?”
自己本是临时起兴的一问,谁知道却感觉到他玩着自己头发的修长手指一顿,然后低头端详着自己,很认真地想着。良久,笑着在自己的嘴唇上吻了吻道:
宇文玥“我不知道,总之,会很聪明,也一定很漂亮。”
那些美好的东西,还没完全开始,就要匆匆结束了。宇文玥,我是真的很爱你,但是,真的对不起。如果可以的话,下一辈子,我们早点相遇吧。
够了,已经坚持得够久了。李修仪和铁由他们应该已经和上官桀他们汇合了,唐京城内的百姓也已经撤离了,甚至于敌人也早就杀够本儿了,自己和守军们已经最大程度上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可以去和萧策交差了。好了,足够了,休息一会儿吧,闭上眼睛睡上一觉,一切都会过去的。
楚乔真的很累了,累得眼睑沉重,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就在她即将松开握刀的手,倒在地上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喧闹声。大地突然开始震动,一整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而后就听见有人大喊:
秀丽军“快看!那是镇远侯的援军和青海军!”
而后原本的厮杀声在一瞬间小了很多,远处的喊杀声传来。
秀丽军“真的青海军和南疆援军!我们有救了!”
耳边传来一整欢呼,那是绝处逢生的呐喊。
联军回头看着从远处奔来源源不断的卞唐援军,一声之间乱了阵脚,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只得在原地发出阵阵骚动。
秀丽军“殿下快看,那真的是青海军!我们不用死了!青海王来救我们了!”
旁边一名年轻的士兵一时兴奋,顺手拉着楚乔的胳膊一阵猛摇,高兴地几乎要跳起来,他还这么年轻,还没有和心爱的姑娘表明心意,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尝试过,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自己可以活下去。
楚乔的意识渐渐回转,看着远方渐近的如潮水而来的骑兵,呆呆地看了许久。然后,一股感受到一股热血涌上大脑,向着城楼飞奔而去。登上城楼,楚乔朝着骑兵的方向远望。那真的是青海铁骑,于千万人中,楚乔一眼便看见了那个刚才还认为自己注定要一生亏欠的人。或许是热血上头得太快,不知什么时候,楚乔突然感觉两颊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抬手一抹,两行热泪止不住地流下。
燕洵望着逐渐靠近的援军,眼睑下垂,声音却还是那么的悠远空寂:
燕洵“吩咐下去,撤军吧,我们该去会会元彻了。”
阿精会意,低声应了一句:
阿精“诺。”
转过身去,眼眶酸涩,那是一种久违的陌生感觉,可是,依旧干涩。手上紧握着那枚玉佩重新揣进了怀里,燕洵轻呼了一口气,像是如释重负一般。而这一细微的神情却没有任何人看到,包括阿精,或者说,连他自己都没完全察觉到。或许,在自己都不愿意面对的内心深处,自己还是不希望她死的吧。
女子站在逃出生天的守军勇士的最前面,看着那个身姿挺拔傲然的男子带领着如潮似海的青海军骑马走到城墙前,脸上带着笑意,他和自己面对着面,那么真实,那么美好。
楚乔“你怎么来了”
上前两步,看着刚刚下了马的宇文玥,玄色的战甲和藏青色的战袍衬托得他的身姿格外英挺。
宇文玥“我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男人语气清冽,像是山间的清泉,但是嘴角却止不住上扬的弧度。
楚乔“傻子。”
楚乔抬头看着他,良久,向着从嘴里蹦出了这两个字。是的,有的时候,他是真的很傻。
宇文玥就这样看着楚乔,眼底里有止不住的笑意。还好,自己还算是来的及时。抬手抚上她凌乱的头发,温言道:
宇文玥“怎么哭了?”
楚乔“宇文玥”
楚乔一把抱住他,于两军之中,就这么拥着他,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
楚乔“我爱你”
宇文玥“我知道”
宇文玥轻轻搂着楚乔,下巴摩挲着她的头发。
楚乔“还有你不知道的”
宇文玥“什么”
楚乔“我怀孕了”
还好,一切都还来的及,硝烟渐渐散去,相拥的人是那么的真实而又温暖,他们会相携相伴,在属于他们的家里繁衍生息。一切美好的情绪就像是春天青海湖的碧蓝湖水一样沉静而又踏实,一阵风吹过来,在湖面荡起层层涟漪,水雾滋润着湖边的大片青草野花,引得鸟儿在空中欢快地飞舞,发出悦耳的鸣叫。一切,都是那样的生机勃勃,赏心悦目。一个明媚的笑意沁入心底,她说话的声音那么小,却又那么清晰,带着那么多的喜悦,在宇文玥的心底如声入空谷,荡起层层回响,绵延不绝。
宇文玥“星儿”
楚乔“嗯”
宇文玥“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