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棠花漫山,春风吹过旧院,落了满桌清香。
她已嫁他为妻,布衣荆钗,眉眼依旧是当年初见时的温柔。
他弃了笔墨,开了一间小小的花铺,只卖棠花,日日都能看见她笑。
傍晚归家时,她总在门口等他,手里提着一盏小小的灯笼。
灯光昏暖,映着她的侧脸,像极了许多许多年前,大殿里那盏轻轻摇晃的烛火。
只是这一次,她再也不会转身离开。
“回来了。”她迎上前,顺手接过他肩上的花筐。
“嗯,今日棠花开得极好,给你留了最艳的一枝。”

夜里,孩子趴在院中石桌上熟睡,怀中里还抱着白狐不放。
自从那年起这只白狐时不时来家院串门,随后便收留它,后面有了孩子,白狐也很愿意护着小主人。
她靠在他怀里,轻声笑道:
“相公,你看小白都宠我们儿子,去哪都带着咱们虎虎”
“可真好,我呢也轻松许多,这日子过得真好~”
寄灵低头,在她发间轻轻一吻,眼底再无半分悲怆,只剩安稳。
“是很好。”
“好到……我哪怕再轮回千次万次,也只想停在这一世。”
她轻轻掐了掐他的腰上,眉眼含笑:“尽说些傻话。”
“不是傻话,”他握紧她的手,语气认真,“是真心话。”
院里,那只白狐蜷在小主人怀里中,睡得安稳。
街角茶寮里,几位衣着朴素的妇人相视一笑,举杯轻碰,杯中清茶热气袅袅。
“你瞧那对夫妻,年年棠花开都在一处,真是恩爱。”
“是啊,看着就让人心里暖和。”
她们都已忘了前尘,却仍在心底深处,为这对久别重逢的人,悄悄欢喜。
人间岁岁,棠花常开。
从前她用性命换他一世安稳,如今他用余生,陪她岁岁年年。
那些痛入骨髓的别离,终被岁月酿成了温柔相守。

“往后每一年,我都陪你看棠花。”他轻声说。
她枕着他的肩,轻声应:“好,一言为定。”

突然孩子在梦中轻轻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嘟囔着:“棠花……要棠花……”

两人相视一笑,气息都柔了下来。
她起身想去将孩子抱回屋中,蛮满却先一步轻轻抱起,动作小心得如同捧着稀世珍宝。
“他大了,重了不少,还是我来吧,你歇着。”
他将孩子安稳放在床上,盖好薄被,又低头在那软软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回到院中,月色正好,棠花香漫了满院。
她递过一杯温好的花茶,指尖不经意相触,两人都是一顿。
她脸颊微热,别开眼笑道:“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寄灵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握着杯子静静看着她:

“有时候我仍会恍惚,觉得这一切像是一场不肯醒的好梦。”
“怕一睁眼,大殿依旧,灯火空寂,你又不在了。”
她心头微软,伸手轻轻抚过他眉间早已淡去的褶皱,像很多年前那样。
“傻瓜,这次我不走了。”
“不管是梦是真,我都陪着你。”
他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声音低沉而安稳:
“有你在,这里才是活的。”
“从前我征战四方,以为强大便能护住一切,到头来才明白,我想要的从来不是天下,只是一个你。”
风轻轻吹过,枝头棠花簌簌落下。
不远处的白狐抬了抬眼皮,又慵懒地垂下,继续安睡。
街角茶寮的灯火渐渐熄灭,几位妇人各自归家,口中还在念叨着今日花下那对温柔的人影。
她靠回他怀中,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声道:
“以后我们的孩子,也会年年看棠花,岁岁都平安。”
寄灵低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轻声承诺:

“不止孩子,还有你,还有我。”
“我们一家人,都平安。”
前尘那场焚心蚀骨的诀别,早已被岁月彻底掩埋。
曾经以命相护,如今以长相守作答。
人间岁岁,棠花不败,
此后一生,再无分离,只有圆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