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二十五）

阿绮脚下的棠花被黑气碾作齑粉，那抹曾温柔如水的身影，此刻却成了悬在所有人心口的利刃。

九婴借她之口轻笑，声音甜腻又恶毒：“怎么，舍不得了？

你们这群自诩守护苍生的神，连一个人都护不住。”

小唯银牙紧咬，狐瞳泛红，指尖妖力几乎要撕裂袖摆，却被身旁的仙门弟子死死按住。

“别冲动，一旦出手，阿绮神魂必碎。”

历劫与修士们面面相觑，手中法器震颤，却无一人敢率先发难。

他们闯过天劫、斩过邪祟，却从未这般无力——敌人就藏在他们最不愿伤害的人身躯里。

蛮满周身螭吻神力翻涌如海，鳞甲在衣下隐隐浮现，双目赤红如燃血。

他向前踏出半步，又硬生生顿住，喉间滚出压抑至极的低吼：“九婴，有什么冲我来，休要为难一介凡人。

冲你来？”被附身的阿绮忽然抬手，指尖凝出一缕黑芒，轻轻抵在自己心口，“她的命，就在你一念之间。

你自废神兽本源，我便留她一缕残魂；若是不肯——”

话音未落，阿绮身躯猛地一颤，嘴角溢出一丝血线。

那是她残存的意识，在拼命反抗凶煞。

姐姐们心头一紧，泪水险些滚落。

曾朝夕相伴、笑语盈盈的人，如今正被恶鬼操控，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

棠花簌簌落尽，人间春风一夜成寒。

安稳岁月碎如琉璃，眼前只剩一道残酷抉择：

是舍一身修为，换她一线生机；

还是守住大道，眼睁睁看着她魂飞魄散。

天地间一片死寂，唯有九婴阴冷的笑声，伴着阿绮微弱的挣扎，一遍遍刺在众人心上。

那一瞬间，蛮满忽然怔住。

他猛地想起九婴方才的疯狂、偏执、死死攥住绮梦不放的模样——

这魔头并非无所畏惧，他的软肋，竟与自己如出一辙。

怕失去，怕所爱之人在眼前消亡，怕一念之差，便是永别。

一个孤注一掷的念头，在他心底炸开。

蛮满骤然收力，周身神力不再攻向九婴，反而尽数涌向自身。

“寄灵——！”

“螭吻大人——！”

姐姐们与小唯历劫他们同时失声惊呼。

他抬眼望向被附身的绮梦，声音沉得像沉入深海的巨石，却带着决绝到极致的平静：

“你要她的命，我给你。”

“但我若自焚神元，神魂俱灭，你再拿捏她，还有何意义？”

神焰愈烈，金色火光映亮半边天际，他竟是真的要燃尽自身。

九婴操控着绮梦的身体，脸色骤变。

他可以不在乎天下苍生，可以无视万千修士，却独独受不了这一幕——

他要的是螭吻痛不欲生，要的是将他最珍视的人攥在掌心把玩，不是看着他干脆彻底毁掉自己，断了所有执念。

“你敢——！”

九婴失声怒吼，情绪瞬间失控。

他不能接受这场博弈就此落空，不能接受螭吻就这么干脆地“解脱”。

电光火石之间，魔头心神一乱，附身的黑气骤然一滞。

就是这一瞬破绽。

绮梦眼底的黑雾猛地一颤，原本被压制的神魂骤然苏醒。

她本就身负神力，只是此前被凶煞强行封印，此刻九婴心神失守，禁锢轰然破碎。

清辉自她体内绽放，如月华破云。

黑气惨叫着被硬生生逼出体外，倒飞而出。

“呃啊——！”

绮梦轻喘一声，双眼恢复清明。

方才的温柔与安静重回眉眼，周身却已萦绕起属于她自身的、澄澈而强大的神力。

她抬眸，望向火焰中几乎燃尽自身的蛮满，轻声道：

“我没事了。”

九婴在半空稳住身形，九头狂怒嘶吼，却已再难拿捏半分软肋。

这一局，他输在了与螭吻一模一样的软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