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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鳞绮纪(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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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霄之上的风,又冷又硬,刮得雪绮梦浑身发颤。

她站在空旷的神殿中央,眼前还残留着寄灵消散的残影,掌心却空得连一丝木屑都抓不住。

龙神端坐玉座,居高临下,语气无波:“执念已断,封印永固,你该回去,守你的苍生。

“守苍生?”雪绮梦缓缓抬头,往日温柔的眼眸里一片死寂,只剩通红的泪痕,“我的苍生从来不是天下,是寄灵。你毁了他,便等于毁了我所有的一切。

螭吻眉峰微蹙,目光落在她失魂落魄的模样上,心头微涩。

那所谓寄灵,本就是他不忍见她孤苦,以术法凝出的一缕残念、一具木偶替身,从始至终,都不是她真正等的那个人。

“他本是木偶,是残念,是我不忍你孤寂,才凝出的虚影,本就不属于此世。”

螭吻一字一句,试图点醒她:“你不该,为一具替身赔上自己。”

“那我便陪他一起不属于此世。”

雪绮梦话音一落,周身骤然爆发出刺眼金光。

猫神本源毫无保留地炸开,神殿梁柱剧烈震颤,云气倒卷。她竟要以自身神位为引,强行撕裂轮回,去寻寄灵最后那一缕残魂。

“放肆!”螭吻厉声呵斥,伸手便要镇压,心头又急又痛,“你若自毁神元,三界必乱!”

“乱便乱。”雪绮梦笑得决绝,“没有他,三界安稳,与我何干?”

他看着她这般疯魔模样,只觉一阵无力。

他造那木偶,原是想给她一点慰藉,不曾想,竟让她陷得更深,连神位都肯弃。

就在神力即将冲毁神殿的刹那,虚空之中,忽然飘来一点微弱的光。

那光点极小,却暖得异常,轻轻落在雪绮梦的眉心。

一段残缺的声音,直接响在她的神魂深处,是寄灵最后的呢喃:

“别哭……好好活着,看花开花落,等我……”

那是他被焚毁前,拼尽最后一丝意识,偷偷藏在天地间的一缕念想。

不是执念,不是约定,只是一句最简单的叮嘱。

金光骤然一滞。

雪绮梦僵在原地,泪水再次汹涌落下,却不再是绝望,而是一种撕心裂肺的清醒。

她不能死。

死了,就真的再也等不到他了。

螭吻看着她渐渐平息的神力,沉默许久,终是轻轻一叹。

他造了假的寄灵,却拦不住她真的情深。

他本可以强行将她囚于九天,护她一世安稳。

可他知道,那样的她,永远不会快乐。

雪绮梦抬手,轻轻抚过眉心那一点残存的暖意,一字一句,坚定如铁:

“我愿意。”

“神不渡我,我便自入红尘。他入轮回,我便陪他轮回。一世找不到,便寻十世。十世找不到,便寻百生。”

“只要我还在,只要他还在天地间,我就一定能找到他。”

螭吻闭上眼,挥袖一拂。

浩瀚神力裹住她,将她推向人间轮回道。

“此生神缘已尽,往后人间路,你自求多福。”

神殿重归寂静。

螭吻望着空荡荡的殿门,指尖轻摩挲玉座,低声自语:

“年少错过一次,不愿看你,再错一生,绮梦希望这次梦境找到我。”

他亲手造了假的相逢,终究还是要放手,让她去人间寻一场真的重逢。

风过神殿,再无回应。

而人间小镇,那座种满白棠的小院里,一夜之间,花开满枝。

花瓣随风飘落,像是有人,温柔地等着一个终将归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