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等便是一载有余,我本了无希望时,一封书信打乱了我了的生活。
晨风带着些许凉意,伴着枇杷的叫卖声,悄悄溜进屋里,钻进卧房,浸满床幔。我缓缓起身,看着身边空落落的床榻,不禁失神。我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铜镜束着青丝,早晨朦胧的光,浅洒在脸上。看着桌上那封信,我再熟悉不过了,我足足看了它一夜,以至于今日倒是有些憔悴了。上面仅寥寥数语“吾欲归,归期将至,愿卿安好。”想到这不禁笑了,他还是跟以前一样。
忽然看到夹杂着的被秋霜染白了的头发,我叹了口气,换了一个髻,把白发藏起来了。细细梳妆,搽脂涂粉。我对着镜子莞尔一笑,眼中是掩不去的欢喜。
我登上望江楼,倚窗而望。点点白帆竞相映入我的双眸,缓缓逝过,徒留一尾水纹,勾走点点期盼。我努力眺望远方,盯着那白帆出现的地方,希望能找到他。那不过是徒增悲伤罢了。我的目光顺着船帆来到堤上,正瞧见,一个孩子依偎着他刚回来还风尘仆仆的父亲的怀里,旁边的妇人或是他娘吧正微笑看着。压抑的情绪终是爆发出来,泪顺着脸颊流下。我曾无数次梦到他,质问他:“不是说好和我白头偕老的吗?阿郎为何不归?”可是,纵然在梦里,他也只给我留下了一个背影。
太阳的余晖中是染红了江水。我蹙起双眉,杏眼紧盯着那正从远处驶来的零星船只,我的思念随着水悠悠流去。船靠岸了,我紧紧抓住栏杆,用衣袖掩面向下眺去。再三确认后,我苦笑一声,下了楼。心中的愁绪,剪不断,理还乱。
走到堤上,那年与阿郎就在这分离了。我抚了抚自己的脸颊,如今,当年的伊人已去,曾经的海誓山盟,是否会随烟云逝去?望江无言,惟有泪千行。欲用方巾擦泪,看到上面绣着的开得正好的豆蔻花,瞬间泪如泉涌,我知道,为他,我已错过了最好的年华。
月光照着我离去的身影。夜已央,人不寐。
后来,再没他的消息。
江水带走了一叶一叶的舟,也带走了当年那个明眸善睐的姑娘。我变了,我不再整夜地哭,不再欺骗自己,不再每日描眉画眼,傅粉施朱,不再日日去望江楼盼君归来。
岁月荏苒,又过五个春秋。我以为我放下了,不再念了。
但是当公婆念我可怜,给我和离书时,我竟有种想逃的感觉。看到书上的“愿娘子相离之后,重梳婵鬓,美扫娥眉,巧呈窈窕之姿,选聘高官之主,弄影庭前,美效琴瑟合韵之态。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三年衣粮,便献柔仪。伏愿娘子千秋万岁。”我还是不觉洒下泪花。
爹娘知我和离后,不忍我独自一人,又为我说了一门亲。那人是我父亲同僚晏州刺史莫老爷的嫡子,他的妻子难产大出血死了,徒留一个孩子。我不愿,爹娘劝我:“孩子啊,你还年轻不能在这生死未卜之人身上蹉跎岁月,你们都已和离了,不要等了。”我明白,我族没有和离女在娘家的道理。为了爹娘的名声,我也得嫁。
我穿上红嫁衣,刚要盖上盖头时,我仿佛又看到了八年前。我叹了一口气,上了花轿。
莫染待我很好,小离儿也与我甚是亲近,我与莫染不曾再有孩子。莫离长大后,得知真相也不曾疏远我。待他弱冠之年三元及第。放榜那日,我哭了一夜,不知是欢喜还是悲凉。
后来,我虽是江南来的,也成了这长安城中的诰命夫人,这城中权贵不得不敬重的老太太。我知道这是离儿为我求得来的。除了才华,再加上我娘不肯承认的外祖家的——丞相府的帮助,离儿做了太子太傅,娶了安平王独女——罗宜宁,倒也十分恩爱。
我本以为,那人也就活在记忆里了。我会和莫染赏赏花,喂喂鱼,看离儿的孩子成长,安享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