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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瓦】黄山之行7

撒旦与猫

高大健壮的马匹冲破影影绰绰的树荫高仰着头颅立在薄凉的日头下,通体乌黑,形体飘渺。

它所携带的浑浊色泽仿若是由丛林深处的一隅暗色凝成,只余那双硕大诡异的幽绿眼瞳清澈如明镜。

陈长生仰脸迎着灼目的日光细细打量这匹古怪的马,目光划过那只眼眸时,莫名被那曈中映出的青翠身影吸引住。

赖山海

它叫魇。

赖山海

赖山海半躺在由四人抬着的华美软榻上。

那软榻通身镶满各色宝石,周身光影浮动。

她便是卧在那绚目光影中,淡得不见神色的眼眸似笑非笑的看他。

赖山海

从人的七情六欲中诞生,没有固定形态,性情温和,不会主动伤人。

赖山海
赖山海

除非像你这样盯着它的眼睛看。

赖山海

赖山海含着不明笑意的腔调在陈长生耳畔炸响,一瞬间像是触动了脑中的某根弦。

他眨眨眼,眼中色彩有一刻凝沚,复又流露出温润眸光。

陈长生
陈长生

长生受教了,不知大人可否帮长生一把?

赖山海

什么?

赖山海

陈长生一派淡然的从青色广袖下伸出一根如玉般骨节分明的手指,指了指眼前比他还要高出半个头的魇兽,温声道。

陈长生
陈长生

大人能否让它低下些身子?

陈长生说的隐晦,赖山海眯着眼仔细打量了一眼身形削瘦的陈长生,心中了然。

赖山海

你上不去?

赖山海
陈长生
陈长生

……

真的一点脸面都不留给他。

陈长生
陈长生

是,我上不去。

陈长生无奈道。

赖山海

这么没用你还敢上战场。

赖山海

赖山海嘴上讥讽,周身跳跃的细碎光芒仿佛都融进了她平静无波的瞳孔中,竟连笼罩着她的正午灼阳都黯淡了几分。

陈长生只觉得有微风轻拂过树叶,一阵诡异的沙沙声后,那股拂过树叶的风将他凭空托起,他就般轻飘飘的坐在了魇兽的脊背上。

陈长生刚想要开口道歉,却见赖山海隐隐有些不耐烦的蹙着眉,一边摆手催促军队前进一边侧过头冷淡的盯着他。

陈长生
陈长生

大人为何这般看我?

陈长生实在被她盯的不自在。

明明那双瞳孔涣散无光仿佛在看着某处走神,可陈长生总感觉赖山海就是在看他。

像在欣赏什么好看物件。赖山海未答,只是说道。

赖山海

荒山野岭,除了树就只有你能看。

赖山海
陈长生
陈长生

……

合着其他人在你眼中是空气?

陈长生一时间觉得又好笑又莫名其妙。

陈长生
陈长生

大人这是要去哪儿?

陈长生猛得察觉他们现在所前行的方向竟然是高愈那帮匪寇的山寨。

他自小便迷恋奇门遁甲这类奇异之术,自然对黄山顶上那寨子听闻过一二。

整座寨子呈圆桶状,外壁布满了不知从哪儿冒出的翠绿藤蔓。那寨子坚固无比,不论是刀枪还是火炮都无法撼动半分,而那缠满整个寨子的藤蔓则会自动杀死靠近的外人,死法一致都是被吸食全身血液而死。

听说那寨子原本是黄山的一部分,是一道术高深的道士以奇法构成,又寻来山中木灵守护。

那一窝匪寇厉害的不是高愈,而是那高深莫测的道士。

陈长生脸色凝重,也顾不得身下疾奔的魇兽,闭上眼口中喃喃着晦涩的字眼,十指翻飞,不断有萤萤流光从他身体中冒出向四周飘散。

赖山海

你做什么?

赖山海

赖山海冷眼看着额头冒汗的陈长生,手臂一挥,那如海浪般翻滚的流光倾刻溃散。

赖山海

我叫你动了吗?

赖山海
赖山海

陈长生。

赖山海

赖山海唇瓣翕动沉声唤他姓名,在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时,在胸膛中狂跳的心脏蓦地停止了跳动。像被什么压迫,心跳越来越缓慢直至再无鲜活的呯呯声。

陈长生脸色青白,一手揪着胸口的衣襟狠狠摔落在地。

赖山海

以为自己有两下子就后顾无忧了?谁给你的胆当着我的面玩这些?嗯?

赖山海

赖山海不知何时站立在他身前,不屑轻蔑从上挑的红润唇角弥漫至瞳仁中。

赖山海

在我面前搞些小动作可不行,我最不容这些。我想想,怎么惩罚你呢……

赖山海
赖山海

就让你得到一切,再全部失去,如何?

赖山海

赖山海眼中的温良的笑意骤然冷却,眼瞳上覆着寒霜,阴郁的看着因为心脉受损口唇溢血的陈长生。

陈长生
陈长生

大人……

陈长生虚弱的张了张口,刚想要说什么便被赖山海不耐的打断。

赖山海

我知道。

赖山海
赖山海

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

赖山海

赖山海低下眸看他,纤长的眼睫在她冷淡的眸中投下一片阴翳。

赖山海

区区人类,杀了便是。

赖山海

猩红的色彩如毒蛇一般盘踞在她眼瞳中,压不住的杀意如枯井中肆意漫延的污浊。

赖山海一手扣住他小巧苍白的下巴,阴沉沉的眸子犹如美人蛇艳丽的尾巴紧紧攥住了他的目光。

赖山海

想要吗?

赖山海
赖山海

地位,权利,财富,天下,想要吗?

赖山海

陈长生痴痴的看着她,呐呐的张了张口。

陈长生
陈长生

想要……

陈长生
陈长生

我想要。

随着他慢慢坚定的神色,一抹飘忽的乌黑的戾气自他眉间蹿出。在明艳的日头下,衬得他白皙的面庞格外妖冶。

陈长生
陈长生

天下间的所有,我都想拥有。

赖山海冗自垂下头低笑两声,眼底是毫不遮掩的玩味。

赖山海

好。

赖山海

林间的清风不知从何处带来了一阵浓郁的血色烟雾,像是自那遥远天际乘着风而来,轻轻柔柔的掩住了成群的人影。

夹杂腥气的奇异香气掠过鼻尖,原本面色木然眼神呆滞的士兵一个个眼中有了神彩。

木轻衣挺直紧绷的脊背微不可闻的颤动,全身酸痛的仿佛刚刚进行了什么超负荷运动。

木轻衣刚要有动作,一抹青色的身影忽然从她身旁穿过,直直的往不远处那座覆满翠绿植被的山寨冲去。

那人模糊的一个侧影落入木轻衣眼中,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人。

——陈长生。

木轻衣大惊,她自然知道那山寨的厉害,开口想要唤住那抹青色身影,却发现无论如何她都无法再发出任何声音。

她的四面站满了军中士兵,一个个如木头般挺着身子不动,唯有双眼恐慌的四处乱转。

木轻衣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目光自视野所能见的景象中扫过,最终定格在坐在巨大马驹上眼神怪异的“赖山海”身上。

这是怎么回事?

“那是谁?”

城头上蹲着的身材矮小留着八字胡的男人眯起眼远远望见自血红烟雾中走出的墨色身影。

如小点般的墨色迅速跃动,眨眼间便已从数里外来到寨子前。

“能一步跃千里的除了那个女子还能是谁。”

一旁的白净男子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修长的手指上缠着一条花纹艳丽的小蛇,唇边的笑容如那花纹般诡谲艳丽。

“中了我的蛇毒还能活着,果然不一般,倒是个做药人的好料。”

站在前头的高大男子静默不语,半晌扭头看向身旁目光炯炯满头银发的老人。

“衾老,那女子可有问题?”

“这女子周身满是污浊之气,定是得了什么凶物才会有如此气场。”

“侄儿尽管放心,这寨子可是受山神庇佑,污邪之物最怕这生气。”

得到肯定回答,那高大男子脸上终于露出笑容,转眼阴狠的盯着那抹逐渐靠近的身影。

“听闻那奇女子拥有绝世容貌,不知哪位兄弟先去尝尝味道?”

赖山海

不用了。

赖山海

轻绵绵的嗓音犹如空中柔软的云朵,传进人耳中无点杀伤力。

赖山海停住脚步,涣散的曈仁凝在墙根某一处,轻声道。

赖山海

我来了。

赖山海

察觉到生气的藤蔓变得异常翠绿,整面墙上的藤蔓疯狂的抖动绿叶,几枝尖细的枝叶猛得向她袭来。

赖山海凝视着某一处的目光忽然格外凌利,唇瓣微张,冷冽的嗓音自唇缝间溢出。

赖山海

滚回去。

赖山海

原本气势汹汹冲她袭来的树叶猛地顿在半空,自带血的尖端开始褪去所有颜色。

缠绕在墙面上的翠绿藤蔓一刻间失了所有生气,如垂暮的老人般,不断从枝叶间流出鲜红液体,浸红了她脚下土地。

“怎么会?!”

瘦小男子眼睁睁的看着守护了十几年的木灵一昔之间成了一堆枯枝,一时间又惊又怕。

“那木灵有多厉害我见识过,怎么可能会折在一个女人手里?!”

高大男子此刻也眉头紧皱,下意识就要询间那叫衾老的老人。

哪想那衾老七窍冒血,惊惧的瞪大眼看着半空,整个人发生了骇人的变化。白晳的皮肤逐渐变皱,额头长出青色的角,面容丑恶。

“撒…撒旦……不……王,王饶过我!”

他猛的跪倒在地,口中含糊不清的念着什么,一个劲的冲半空磕头。

“求您饶过我,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求您!”

“衾老你……”

高大男子惊愕的看着那个匍匐在地的丑陋怪物,这才惊觉原本还在城墙外的女子此刻背后张开一对巨大的黑翼稳稳的停在半空,一双血瞳的冷漠的俯视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恶魔。

赖山海

擅自离开地狱,死罪。

赖山海

赖山海张开细长五指,在那只恶魔凄惨的求饶声中毫不犹豫的收紧。

伴随着一声尖利刺耳的惨叫,那只恶魔像是被什么挤压一般,砰的一声爆开。

紫色的血液溅的到处都是。

城墙上的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的愣住了,忽然她的目光落在他们之间,眸光说不清的冰冷。

赖山海

你敢拦我?

赖山海
赖山海

就凭你?

赖山海
赖山海

不过一个山灵,这么不惜命么?

赖山海

赖山海看着那个闪烁的光点,怪异的笑了声。

赖山海

正义?好人?

赖山海
赖山海

不过是借着这个名头为自己谋取利益罢了,人间哪有那么多大义无私的人。

赖山海
赖山海

他为蝼蚁,我为刀俎。我想杀就杀。

赖山海

话音落下,赖山海手指一挑,上百人自山寨中升至半空,如同鸟雀般挣动叫喊。

赖山海充耳不闻,两掌相贴,高大坚固的寨子便发出咔咔的碎裂声,犹如蛛网的细纹编布半座山体。

不过眨眼间,寨子连同半座山体破裂成块齐齐坠进望不见底的山崖下。

亲眼看着自己花费大半辈子心血所建立的帝国倾刻被毁,高大男子双目猩红大声嘶吼。

“啊!!!!我的财富!”

“我要杀了你!贱人!杀了你!”

赖山海

你拿什么杀我?所谓的正义?

赖山海

赖山海神色淡淡的看着发狂的高愈,似笑非笑的挑了挑眉。

明明只是一介鲁夫,却靠着所谓的劫富济贫得到世人爱戴。用别人的一切换来了自己的成功。

不过靠这种途径让自己变得富有也算是一种本事,赖山海并不觉得高愈这样做有什么不对。

谁不是靠着自己本事活?活下来就行了,管它是好是坏,是对是错。

只不过打着正义的幌子将坏事做尽,又想要名义又想要财富的伪善之人她最是不屑。

邪恶就是邪恶,再怎么遮掩也掩盖不了最初的本质。

与其这么遮遮掩掩,还不如正大光明的告诉世人。

我是恶人,只做恶事。

赖山海

那么,就让我这个恶人将你这个善人撕成碎片吧。

赖山海

——————

陈长生有意识时,他正被一群士兵围着叫殿下威武,除去了为祸一方的高愈一帮人。

陈长生对他们所说的一切都没有记忆,甚至感到陌生。

陈长生
陈长生

轻衣。

木轻衣
木轻衣

殿下。

木轻衣见他向自己走来,秀美的面庞荡开喜色。

木轻衣
木轻衣

殿下此次出战收获颇丰。不仅彻底除去高愈那一伙人,还找回了被劫的金银与粮草。

木轻衣
木轻衣

相信陛下一定会好好褒奖殿下。

陈长生
陈长生

殿下?

陈长生满面迷茫望望那断裂的山崖。

陈长生
陈长生

我……

赖山海

殿下应当自称本宫。

赖山海
木轻衣
木轻衣

大人。

赖山海

乖。

赖山海

赖山海坐在通体乌黑的巨大马驹上,墨色衣袍上嵌着红色细线,在微凉的日光下浑身染着血色。

她定定的盯着紧蹙着眉头的陈长生,咧开嘴扬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赖山海

恭喜你。

赖山海
赖山海

太子殿下。

赖山海

————第十六节·END————7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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