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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集

岳绮罗之民国云烟

两辆汽车先后停在了平海楼的迎宾口,夏老将军率先从第一辆车下来。

半晌,紧跟身后的车还未停稳,只见一条大长腿就迫不及待迈了出来。

夏侯安一下车就往正要进入平海楼的夏老将军奔去。

看见父亲径直往前走,夏侯安心里郁闷极了,总觉得父亲似乎在有意无意地避开自己,于是他快步前去,叫住了父亲——

夏侯安
夏侯安

爸,你走那么快做什么?

夏邵龙听见身后儿子的呼唤,身体顿了顿,继续迈开步子,不过步伐倒是放慢了一些。

夏侯安
夏侯安

爸,你为啥不和我们坐一辆车呢?

夏邵龙
夏邵龙

我的儿媳妇呢?

夏邵龙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起了还未下车的张雪遥。

夏侯安
夏侯安

…还在车上吧?

夏邵龙
夏邵龙

你这丈夫怎么当的?还不快点扶你媳妇下车?

夏侯安这才想起忘记了的某人。

他似乎有些内疚,却装作满不在乎,嘴硬道——

夏侯安
夏侯安

她有手有脚,自己不会下来啊?

夏邵龙
夏邵龙

你——

夏侯安似乎来了脾气,不管夏邵龙说什么,都不肯回去扶张雪遥下来。

张雪遥似乎也和夏侯安杠上了,待在车上迟迟不下。

两人都在跟对方赌气,谁也不肯迈开那一步。

夏邵龙不知道的是,这俩个孩子,早上经历了怎样的一场恶战。

夏邵龙本就知道俩个孩子性子不合,但无奈自己也老了,也管不着年轻一代的琐事了。

可他依旧坚持要夏侯安退一步。

在父亲坚定又略带威胁的注视下,夏侯安不情不愿地走回去“请”张雪遥下车。

夏邵龙见自家儿子慢吞吞地挪动着,像个姑娘家似的,于是又不满地喊了一句——

夏邵龙
夏邵龙

快点!

只见夏侯安虎躯一震,下意识加快了步伐,可见父亲还是对儿子有一定的震慑力的。

夏侯安
夏侯安

喂,下车。

夏侯安看也没看车里面一眼,直接就伸出手递了进去。

夏侯安
夏侯安

(真是矫情…力气不是很大么,怎么连下车都要人扶…)

夏侯安暗自腹诽。

里面的人迟迟没有反应,夏侯安突然觉得里面的人可能打算狠狠咬自己一口解气。

没有意料之中的疼痛,夏侯安奇怪地往里探去——

夏侯安疑惑的目光恰好撞上了一双水盈盈的双眸。

夏侯安第一次,见到张雪遥红了眼眶。

夏侯安
夏侯安

(她这是…哭了?)

夏侯安
夏侯安

(我都没哭她就哭了?)

张雪遥没有说话,看也不看夏侯安,并且避开夏侯安的手,自己下了车。

军用汽车比平常的轿车自然高出不少,平时夏侯安也是要跳着下车,更何况是穿着高跟鞋和修身礼裙的张雪遥。

见张雪遥摇摇晃晃地下了车,还差点扭到脚,夏侯安心里的愧疚更甚了。

夏侯安
夏侯安

喂——

夏侯安
夏侯安

你没事吧?

张雪遥向夏邵龙走去,径直从夏侯安跟前走过,对着自家公公扬起了笑容,仿佛并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等到他们走远了,夏侯安这才反应过来,快步跟了上去。

夏侯安贴上张雪遥,只见他别过脸,小声说道——

夏侯安
夏侯安

我错了。

张雪遥的步子一顿。

夏侯安以为她没听清,于是又别扭地说了一句——

夏侯安
夏侯安

对不起。

声音不大不小,夏邵龙听了个清晰无比。

夏侯安一抬头,便看见了父亲意味深长的目光。

他、他可以理解为是欣慰的目光么?

如果此时夏侯安低头往下看去,一定会发现张雪遥嘴角扬起的弧度。

狡黠的,胜利者的笑容。

此时,大堂内——

身为东道主的郁南归正在与客人寒暄,举手投足间皆是意气风发,一词一句间体现出渊博的学识、良好的教养。

此时郁南归刚打发掉某位前来结交的大老板,就暼见自己的下属神色匆匆地向自己快步走来。

“大人!”

郁南归
郁南归

嗯。

郁南归继续神色自然地与和他对上目光的客人举杯示意,一边有意无意地打量着形形色色的客人。

“有人在城北发现张显宗。”

郁南归微微一怔,随后闪过复杂的神色,最后阔然开朗,笑了。

自己找了这么长时间,还真以为这么一个大活人能凭空消失,没想到,竟是逃到了自己的眼皮底下。

张显宗啊张显宗,我该说你是胆大妄为呢,还是说你心思缜密呢?

郁南归明显对这一消息很是上心,还未开席,就按捺不住了。

郁南归向客人表示歉意后,就先行离席,客人都以为郁南归是被什么要紧的公务耽搁了,纷纷表示理解。

郁南归前脚刚离开,夏老将军一家子就来到了大厅。

打听过后,原来主人家刚走了,夏邵龙的脸上充满了可惜。

见父亲一整晚忧心忡忡的模样,夏侯安终于按耐不住,问道——

夏侯安
夏侯安

爸,你怎么好像很想与这新任的军委大人见上一面?

夏侯安半开玩笑,不确定地偷瞄着父亲的神态变化。

只见夏邵龙叹了一口气,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夏邵龙
夏邵龙

是啊。怎么就恰巧错过了…难道这就是天意…

印象中,自己的父亲永远是意气风发生气勃勃的模样,现在却像焉了似的,整个人瞬间苍老了不少,夏侯安还是第一次见父亲这个模样。

夏侯安最近察觉到父亲的异常,也意识到他似乎开始打算与中央交好。

可是父亲一开始不是咬紧牙关死守上海一地,坚决不向中央妥协的么?

夏侯安
夏侯安

父亲?

夏邵龙自然看见了自家儿子炯炯的目光,他肯定了儿子的猜测——

夏邵龙
夏邵龙

嗯,就是你想的那般。

说罢,夏老将军脸上闪过哀恸,似乎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一般,他沉重地闭上眼。

夏侯安一时拿捏不住父亲的态度,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

夏侯安
夏侯安

咱们偏于一隅一直相安无事,为何现在却要与中央结交示好?

夏邵龙听出而子略带无谓的语气,突然睁开眼睛。

与父亲目光相接的瞬间,夏侯安顿时愣住了。

他看不懂此时老父亲眼中复杂的神色,哀痛?不甘?还是恨铁不成钢?

他看不懂。

直到很多年以后,夏侯安才知道,原来那是一位老将军无奈折腰的悲壮…和对自己唯一儿子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