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假面篇（6）

顾南璃手中拿着碎掉的酒杯，嘀嗒落下的酒滴散发着殷红的光。

吴笙挺直的对上顾南璃凶狠的目光。

而将地上的玻璃碴子踩的咔嚓作响的，正是一脸戏谑的边伯贤。

顾南璃觉得自己已经怒不可遏了，攥紧了破碎的酒杯，她想自己的脸面、刚刚悸动的心脏、身为顾家小姐的自尊全部被吴笙和吴世勋亲密的举动扫在地上。

冷哼一声。

嘲讽的挑起眉毛，双手环胸，一脸兴师问罪的模样。

而原本站在角落的吴世勋不知道何时走到吴笙旁边。

不怒自威的冷峻瞬间就把几人包围，顾南璃觉得心里一毛。

不知吴世勋是与生俱来的气场还是被磨练后的威压。

吴世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是插在兜里的左手食指轻轻敲击着裤缝。

吴世勋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有这些小动作，这是吴笙和吴世勋相处多年发现的。

顾南璃闻言，不得不收敛了怒气，往大厅走，而吴世勋则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

回头深深的看了吴笙一眼。

待到两人都离开后，吴笙看着此时吊儿郎当的边伯贤开口。

边伯贤不置可否的笑笑，向吴笙靠近一步。

大厅的奏鸣曲逐渐到达高潮部分，大提琴开始荡漾着钢琴的步调，竖琴跟着起舞，小号酝酿着下一个小节。

吴笙敛下眸中复杂的神情，主动挽上边伯贤的手。

他低头看着他们挽着的手不知在想些什么，瞥见她的鞋尖，就往前走着。

而灯光将笼罩他们的阴影刺穿，他抬头摆出一贯的笑容。

大厅里的人们早已两两结对与乐曲一起旋转，而某些对爱情浪漫憧憬着的小姐，她们是被圈养的金丝雀。

她们抑制不住心中激动的心绪，天真的认为此刻揽着自己腰肢的人就是真命天子，或是遇见挠着头害羞搭讪的少年，认为这才是自己的阳光。

却不知，金丝雀，笼中鸟，所谓相遇，全然是提前排练好的。

当然，也会有一两个混迹其中的猎人，捕鸟罢了，所谓悸动，全然是提前布下的陷阱。

吴笙看得透彻，可她现在也不过是吴世勋的一枚棋子而已。

边伯贤的声音是极其动听的，宛若山涧潺潺流水，温柔的敲击着彼岸。

水晶折射的光斑宛若那日透过窗罅隙中洒落的阳光。

吴笙看着边伯贤，他像一个绅士伸出手等着自己。

她是一只野鸟，自由潇洒却一无所知。

那时，她懵懂的看着他，第一次穿上漂亮的裙子，是有些害羞的。

他没等自己答应，就握住她的手，她能感受到他的手与自己的腰贴在一起。

人生第一支华尔兹，是和吴世勋跳的。

阳光洋洋洒洒，将他衬得不可思议的温柔。

她被他牵起，徜徉在乐曲中。

她的步伐笨拙又生涩，风儿荡漾着她的裙摆。

“嗒—”

少女的鞋尖踩在他的鞋上，他们虽然舞蹈着，看似亲密无间，其实隔着近乎一厘米的距离，现在这段距离被打破，他们就贴在一起。

她有些错愕。

他也没说是否介意，对于这个陌生甚至有些不苟言笑的家伙，吴笙是忐忑的。

可是他好像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如果要形容一个人声音带来的的感觉，吴笙想，他的声音就是被春日阳光微微融化的湖面的冰，不似平日冰冷坚硬。

或许吴世勋是那种做一件事就会很投入的人，同时也是一个好老师。

琴声再次响起，这些回忆涌起褪去，不过一瞬即逝。

吴笙搭上边伯贤的手，而他熟练的揽住她的腰。

边伯贤的舞步要轻盈柔和些，很快彼此就找到了一致的步调。

每一个人都是跳动的音符，漂亮的奏起起伏的乐章。

曲毕，他松开手。

他半开玩笑的说。

吴笙瞥了他一眼。

她佯装生气，撇过头去。

这种让他意料之外的有点小可爱的反应，逗得边伯贤轻轻的笑着。

他探过头去，一副无辜的表情。

吴笙不为所动，闻言还真踩了他一脚。

其实吴笙没有用力，边伯贤碰瓷一般顺势卖起惨来。

吴笙有些哭笑不得，一副“她这回一定会超用力”的样子看着边伯贤。

边伯贤立马低下头，像个等着老师批评的小孩。

两人都愣了一会，然后看着对方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什么啊”

“怎么这么幼稚啊”

不约而同就这样想。

少女几乎笑弯了腰，边伯贤就站在她身旁。

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就好像，第一株花开的刹那，山河都因为这花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