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

锦觅不知道那陌生女子是何人，也不知道她究竟使了什么方法。

总之，她在那女人来过后的第三日便在忘川碰到了润玉。

润玉面对锦觅时还是那副谦谦君子的模样，这让锦觅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小鱼仙倌的场景。那时候的润玉露着被她误认为是鱼尾的长长银色龙尾坐在仙湖边，一手抚着魇兽，一手撑地。

月辉无暇、少年白衣、温润优雅，真真堪称为六界绝色。

锦觅望着对她微笑的润玉，怔了片刻下意识道：“小...”

后头三个字还未出口，锦觅就反应过来了自己如今的称呼不当。

“陛下。”锦觅按礼制向润玉行了个礼。

“锦觅，你瘦了。”润玉没有如往常般亲密唤她“觅儿”，而是唤了全名。

“陛下，从前是锦觅没有认清自己的真心，对你不住。如今...如今...”锦觅嘟了嘟嘴，犹豫着向润玉说道：“可否救凤凰一命？”

润玉轻叹：“往事如浮云，过多执着已无意义。”他和声对锦觅说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太上老君的九转金丹是六界当中唯一能塑肉体的至宝，你想要它是不是？”

锦觅连连点头。

“那你先告诉我，旭凤的元神如今在何处？”润玉问道。

面对润玉的提问，锦觅犹疑了。

“请陛下赐我金丹吧。”锦觅向润玉跪下求取道。

润玉见锦觅跪下连忙将她扶起，“放心，我不会再次伤害旭凤。只是旭凤元神处于魔界许久，仅仅用九转金丹复生怕是会让他很容易就沾染魔气、堕入魔籍。”

润玉将掌心打开，稍运法力，一道隐隐的金印在他的手掌上若隐若现。“这是佛界那求取来的‘施无畏印’，可以祛除旭凤元神如今沾染的魔界杂念秽气。”

润玉合上掌心，“锦觅，我需要用此印来护法加持重生时的旭凤。”

锦觅看到润玉手中的施无畏印，稍微放下了些心中的防备，“那请陛下随我来吧。”

锦觅带着润玉走到魔界一处隐蔽的灵山脚下，她轻扬衣袖，随着一道粉蓝色的亮光，原本被护在结界下的洞穴展现在两人眼前。

润玉凝起神识感受了一番灵山周围的力量——这里灵力充沛，很适合旭凤精魄的安放。

随着锦觅的脚步，狭小的洞穴过道慢慢变得宽敞。

“陛下，到了。”锦觅转身对润玉说，她的神色带着希冀、小心与伤感。

润玉看到旭凤精魄幻化出的灵体正躺在洞内天然形成的玉床上的样子，心中百味杂陈。

他拿出九转金丹，但并没有立即用灵力化开金丹。

纤长的手指捏转了金丹片刻后，润玉才调动自己的灵力真气，慢慢将金丹化成一缕缕金色光华凝成的光团。

锦觅在一旁看着润玉的动作，心中紧张，不自觉地屏息起来。她不敢发出一点动静，即使是那微不可闻的呼吸声。——锦觅生怕打扰了润玉的动作，旭凤就再回不来了。

润玉瞧着金丹已经化地差不多，他将金色的光晕全部覆到左手上，尔后用右手祭出那道“施无畏印”。

金色的佛光瞬时普照在原本黑暗的空间中，闪耀的金色霎时填满整个洞穴。

凡佛光所至之处，暗色的魔气全都被一扫而空。

圣光照耀在旭凤的精魄上，将旭凤的灵体紧紧包裹起来。丝丝缕缕的魔气自旭凤元神中飞散出来，湮灭在一片金光中。

随着“施无畏印”的催动，润玉光洁饱满的额头上沁出了些微汗珠，似乎有些力不从心的模样。

锦觅注意到了润玉的异常，但她不敢在此时贸然插手帮助润玉。

润玉估计着旭凤元神中的魔气应该已经除尽，他扬起左手，将金丹中的力量慢慢输送到旭凤身上。

随着金丹的灵力环绕，旭凤的灵体逐渐由透明慢慢变成实体。

锦觅睁大眼睛，心中的急盼越发深切。

看着旭凤渐渐重生而来，润玉脑海里闪过些许乱七八糟的回忆和念头。

好像还有些很熟悉的、很重要的、但记不起来的记忆。

由于心中有杂念，润玉输送金丹灵气的手开始有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颤抖，他只能尽力调息稳住自己的动作。

【若灵台清明，则阵内波澜不惊；若生出杂念，诸般心魔便有机可趁。】

离开梵界前，佛祖曾予润玉此则赠言。

润玉尽力保持静心凝神，专心为旭凤的重生护法。

旭凤完完全全变成实体了。

润玉紧绷的心绪放松下来。他平息好运行的真气，对锦觅说：“旭凤回来了，接下来静养数日，便能真正醒来。”

锦觅激动地快走到旭凤身边，她眼中开始蓄起水雾，不一会儿颗颗晶莹的泪珠悉数滑落。

锦觅没有说话，只是抱着旭凤的身体不住地掉眼泪。

润玉见状，嘴角勾起一阵苦笑。他整整自己的衣袍，打算离开。

“陛下..”锦觅开口叫住润玉。

润玉的身形微顿，他转过身，柔声道：“锦觅还有何事？”

“陛下刚刚耗费了不少真气，不如在这里休息片刻再走。”锦觅看着眼前的苍白脸色的润玉，心中感到担心和愧疚。

“不必了，天宫事务繁忙，我得走了。”润玉虽是笑言，但他的眼睛里已不再有跟锦觅初见时的星光与明亮，转而代之的是疲惫与辛乏。

锦觅在掌上幻化出一个鸢尾浮雕玉壶，“这是百花蜜露，服用有益于修行者的精气恢复。”

润玉接过锦觅的小玉壶，“谢谢。”他再次转身欲走。

“小鱼仙倌！”锦觅大声地朝润玉那抹看起来十分孤寂的白色背影喊了句。

润玉停下脚步，不过这次他没回头。

“对不起。”锦觅的这句话声音小了些，听起来缺乏底气、充满歉意。

“没关系，觅儿。”润玉轻松的语调听起来让人觉得他是笑着说的。

一声“小鱼仙倌”，一声“觅儿”；一句“对不起”，一句“没关系”。

往日的恩怨纠葛仿佛自此一笔勾销，轻描淡写地让人感慨。

润玉走出洞穴，魔界天边连绵的火云不再燃烧，天空重新恢复了碧色，软绵的白云悠闲飘荡其上。

过于好的天色总让人忽略一些隐藏在暗处的东西。

被施无畏印驱散但并未完全净化的魔气在洞穴口慢慢凝结，变成一股暗色的淡淡魔烟附到了润玉的耳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