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之一踏出地牢,就看见了背靠着墙,一袭白衣的杨逍,他低垂着头,也不知在那找了多久……
安之愣了一下,眼眸闪烁,故作欢快的唤道:“嘿,兄弟,你站在这干嘛?”
杨逍摸了摸鼻子,并未转过身来,用他那一贯低沉的嗓音开了口:“我有事同你说,便来寻你啊~”
安之感觉他似乎有些沉重,便上前挽住了他的胳膊,一边将他拉出地牢,一边笑嘻嘻的说道:“你来了多久啦?我都没发现你,方才出来,你一声不吭的站在那,吓了我一大跳!”
外头阳光充足,全然不是先前地牢里的光景,开春的季节,远处的老树发了新芽,枯枝上生出点点鹅黄,近看没什么好看的,远看倒是莫名的春意盎然……
一阵风吹来,杨逍替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十分温柔的抚摸着她的脸颊,随后似悲似喜的看了她许久,才勉强开了口:“我很早就在哪儿了,就跟在你后面,你和她说的那些话,我也都听到了……”
安之挑眉:“怎么?你觉得我狠毒?现在想抛弃我了!”
杨逍一愣,刮了刮她的鼻子,宠溺的说道:“大小姐,我怎么敢抛弃你啊?你不得将我碎尸万段了?”
安之瞥了他一眼,了然的点了点头::“哦~我知晓了,你是听了我先前在地牢里和赵敏说的那一番话,又开始觉得本小姐我好可怜,我好惨了是吧!”
安之摇了摇头,故作惋惜的说道:“笨蛋,我说的话,你怎么能全信呢?不是都说越漂亮的女人就越会骗人吗?我本来是只想骗骗赵敏那个小丫头的,谁知道把你也骗进去了!”
“没想到啊,堂堂的明教杨左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杨左使,老谋深算的杨左使也有被我骗到的一天呐,唉,你真是年纪到了,不得不服老咯!”
杨逍微微一笑,并未将她挤兑的话放在心上。“我的大小姐确实很会骗人,无论怎样的谎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总是那么的能说服别人,不过我知道,你能骗得了别人,那是因为你说的话总是半真半假的。”
“先用真话去说服别人,在留谎话去骗他们,你似乎每次都是这样……”
“先前我曾问过你的过去,你总是一笔带过你所经历的那些苦难,反而浓墨重彩的说那些个趣事儿、那些个苦尽甘来的结果,什么山洞奇遇啊、化险为夷啊、扮鬼吓人啊……”
“我知你幼时过得不好…却没想到,你幼时竟经历了如此沉重危险的往事……”
“丫头……你知道吗?一个经历过很多事情,十分有阅历的人,就算再怎么用“玩世不恭”来伪装自己,都是掩盖不了的……
“都说人最先苍老的,是眼睛。”
“他们或许瞧不清楚,可我杨逍却瞧的清清楚楚,你的眼里,藏着的,全是历经世事过后的冷淡漠然,和时过境迁后的伤春悲秋……”
安之垂眸听了许久,略微哽咽的反驳道:“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都说了我方才那一番话,是在逗她玩儿的……不曾想,被你偷听了!”
杨逍笑了笑,将她揽在怀里,叹了一口气:“别人能被你骗到,那是因为他们用耳朵听你说话,我可不会被你骗到,因为……我杨逍是在用心听你说话……”
安之忽然感到鼻头一酸,有些不好意思的锤了锤他的胸口,带着三分羞愧的怒道:“杨逍!大白天的!你煽什么情啊!讨厌死了!你知道就知道嘛!说出来干什么,怪难为情的……”
她并未用力,故而那几拳,在杨逍眼里,不过是挠痒痒一般,他听了她后面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还怕什么难为情?我是你夫君,知根知底,你有什么好难为情的,嗯?”
安之撇了撇嘴,从他怀里出来,娇俏的说道:“杨左使你净说风凉话!你让我打几下你屁股,我看你会不会难为情!”
杨逍挑眉,一脸坦然:“好啊,来,多打几下!”说完转过身去,背对着安之。
安之:“……”死不要脸的家伙
“不打不打!青天白日的,让那些弟子瞧见了,像什么样子!”安之翻了个白眼,自顾自的往前走,并不离他。
杨逍一顿,慢慢回过身来追了上去:“哟,大小姐还会害羞啊!哈哈哈哈哈哈!”
安之又翻了个白眼,并不想理这个幼稚鬼。
杨逍见她并不搭理自己,便也十分安静的走在她身旁,此时春天渐近,冬天的严寒已经慢慢消除,雪也已经融化了,刺骨的寒风也渐渐缓和了……
路道旁的花坛,已经长出新绿,一天比一天新鲜,使人觉得阳光曾经打这儿经过,在这留下了更加明亮的足迹。
花儿从叶簇中探出头来,有雪莲花、藏红花、紫色耳状报春花和长着金眼睛似的三色堇,数不胜数……
在这么一副春意盎然的景色下,安之听到杨逍又开口了,他语气轻松,笑着对自己说道:
“丫头,我曾听你说过,你最向往的是策马迎风,看人生起伏,啸歌书景,笑天地荒老…以梦为马,驰骋流年的生活……等过段日子,我们便离开明教,四处去走走吧?”
安之一愣,回过头来惊讶的看着他:“你竟然愿意离开明教?你舍得吗?你这个以明教为全部的性子,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愿意离开了?”
杨逍淡定的开了口:“我确实视明教比我的生命还重,若是明教危在旦夕,我绝对不会弃之不顾,可……那是从前。”
“我初入明教,不是因为别的,我只为了阳教主,阳教主待我有救命之恩,更有着亦师亦友的情谊,明教是阳教主的毕生心血,当年他无缘无故的失踪,教中四分五裂,争锋相对,我都不愿意离开,是因为…我不愿他毕生的心血烟消云散……”
“与其说我是对明教忠心耿耿,倒不如说,我是对阳教主忠心耿耿……”
“现在好了,我的好妻子给我带来了一个新教主,武功高强,又心胸宽广,先前乌烟瘴气的明教,在他的带领下,蒸蒸日上,那我又有何不放心呢?”
杨逍说到这,侧目直视着安之,隆重的问道:“我已经为明教活了很多年了,如今我想为自己而活,其实我也更喜欢逍遥自在的生活,只不过从前我因为对阳教主的恩情,为了守住明教,压抑着自己,如今,有了张教主,我已经不需要再守下去了……”
“丫头,这万水千山,你可愿…让我陪你一起去看?”
安之看了他许久,见他眼神始终坚定,不似勉强的样子,不禁大受感动,虽然他言语半点也不曾提起,是为了迁就自己,可她知道,他能有这个决定,一大半都关乎自己……
想到这,大受感动的安之忍不住上前亲了亲他的脸颊,扑进了他的怀里,欢快的道:“好啊!那我们到时候,第一站去哪儿?”
杨逍环抱着她,摸了摸她的头顶,宠溺的说道:“我记得……当日在去武当的路上,你曾说过,有一家酒楼的芙蓉鸡特别好吃,可惜那日急着支援教主,没能吃到,等过段日子我们离开明教了,我先带你去那好好吃上一顿,可好?”
安之听了,有些打趣的说道:“都过了那么久了…你还记得我随口说的一句话啊?”
“实不相瞒,你说的每一句话,为夫都清清楚楚的记得,因为我满心满眼都是你呀……”
“你一个大男人,还说得出这些话,不要脸~”
“那你爱不爱听?”
“你猜?”
“行了夫人别害羞了,你知道的,你心里也有我。”
“谁告诉你的?”
“我昨晚趴在你胸口上听到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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