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伊妧以前的宁予轩一直都有人打扫着,一直盼着什么时候她能回来住,昨晚,她与叱煦一起睡在自己的那张床上,两个人有点挤好不舒服,叱煦又要抱着自己睡,啧啧!这还没有成亲呢
梳妆打扮,整理衣裳,本是想等成亲之后再带着自己的夫婿来拜见老家的长辈,既然这叱煦非要跟来,那就提前见了好了,如今的太守府是自己叔父伊维的,这多年后再见自是要恭恭敬敬的
伊毅伊维兄弟情深不分彼此,这次侄女回来祭拜长嫂他看着比什么都重,这孩子也是命苦自幼没了母亲,他也分外心疼这唯一的侄女“妧儿,拜见叔父”
前厅,伊维坐首位,旁边站着长子伊扬他刚过门不久的妻子徐氏,而在她旁边的那个身着浅蓝色长裙的女孩子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看到伊妧很欣喜的样子,那正是她亲如同胞的妹妹伊依“好好,快起来,你能回来就好都是一家人,不用行如此大礼的”
“妧儿拜见嫂嫂,听说大哥哥刚娶妻不久,初次见嫂嫂没有备什么贵重的礼物”兰若拿来了一个小锦盒,打开一看,那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璧“这羊脂玉虽不算贵重,但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还望嫂嫂笑纳!”
“哪有哪有,妧妹妹初次见面,我还没给妹妹备礼物呢,倒是先收了妹妹的礼物”徐氏倒是一个温婉和善的人,是杭州徐氏家族的嫡长女从小饱读诗书,端庄持重为人谦和
她们双双送礼物,倒是把小伊依给眼馋的不轻,撅着个小嘴:我跟姐姐也多年没见了,姐姐怎么不知道给我也送礼物?而这时他们的眼神芬芬都落到了伊妧身边的叱煦身上,众人怎能不知名扬四海的威镇侯呢,但惊讶就惊讶在他为什么会跟伊妧在一起?
众人都在看他伊妧,揪着他的衣角让他行礼,“叱煦见过太守大人”这可是未来的妻叔可得行大礼
“侯爷免礼,不知侯爷为何会随妧儿一到来青邑”这令众人都惊讶
只见他们十指相扣,紧紧握着彼此的手“妧儿此次来青邑祭拜母亲,叱煦是随行保护她的毕竟她是我的未婚妻,我不能让她受伤”啊!未婚妻,这怎么会?小时候他们可是冤家对头,这俩人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伊维笑了笑,伊妧都害羞了“我本是想着等成婚之后再带他回来拜见长辈的,谁知他自己就跟来了?”说着,脸上飘起了些许绯红
伊扬想想都觉得好笑,他们二人初次见面,伊妧把他当作登徒子,还拿言语辱骂他,今日倒是反过来两人走到了一起 “都说镇威侯,军令如山,不苟言笑怎的也看上我家这小丫头”
“妧儿单纯善良,实乃我心之所系此生只娶她一个妻子,绝不纳妾!”
“那我是不是应该管你叫姐夫了?都说镇威侯龙威燕颔,震慑四方没想到竟能被我姐姐收服,真是厉害!”
“依儿,不许没大没小的!”
“好啦好啦,姐姐我们都有好几年没有见了,这里说话憋屈的很,你到外面给我讲讲,你跟姐夫是怎么走在一起的?”扯着伊妧的袖子就往外拉
江南四季春,即使到了正月周围还是一片翠绿,但那棵黄提子树果实早在五月就被人摘光了,剩下的只有那茂密的枝叶,却再也不见果了,仍记得幼时姐妹二人常常喜欢在这黄提子树下玩耍,尝着那蜜糖似的甜,度过最悠闲快乐的时光,记得那年要走时,姐妹二人还在这里抚琴跳舞,回眸再望犹如昨日发生
“姐姐,你给我讲讲你跟姐夫的事情呗!听说他是皇上最倚重的人又是一等威镇侯,那你将来就是诰命夫人,我要是也能嫁一个这样的人就好了”
笑着说“你喜欢啊!那我让给你就好了呀”
“姐姐!”
或许这就是缘分天注定吧!他屡次在我有危险的时候都出现在我身边,就好像上天派来的天神保护我一样,我想依偎在他的羽翼之下,望着他,守着他,不管前方的路如何?只要我们心存彼此,这就已经足够了
“你们可是青梅竹马,这样的情谊是谁也比不了的,再说了姐夫对你那么好,他一定会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唉,对了,妗如怎么样她还好吗?”走的时候也没来得及跟她打声招呼,如今已有四五年过去了,也不知她过得如何了“她呀,前些年嫁给了自己表舅的儿子,是被自己的爹娘硬逼着嫁过去的,很不情愿”曾经她们三个人是最要好的姐妹,可如今四地分散,提起她的时候总会有些哀伤“她可没有姐姐这么好的命,有这么一个爱人疼着,总之她也不好”
眺望远处的藤蔓,那翠色欲滴的青竹静物不变它们依旧是老样子,可人尽沧桑却有了不同的变化“原来我走了这几年,青邑城发生了很多事情”
“算了算了,不提那些不开心的事了姐姐在这里多待些时日吧!再过几天就是上元灯节了,我们一起做花灯,逛庙会姐姐不是最喜欢吗?”
好啊!自己生在腊月,母亲亡在正月,就是临近上元节的这几天,混合着她的悲伤与欢乐,每每这个时候伊依都会想尽办法哄她开心,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忘记悲伤,欢喜的度过这个年,为的只是不想让悲伤在她心里凝聚成阴影
倾苑,这曾是幼时女师教授时的课堂,那时这里满是孩子们的笑声,也有自己最美好的回忆,踏雪寻梅,星光赏荷花,池塘摸小鱼……桩桩件件都烙印在她心里,每每看到这些旧景,总能忆起那段欢乐的时光,那时的无忧无虑是多么的天真,多么的灿烂美好
“嘿,我不叫你登徒子,我叫你什么?竟敢在水下轻薄我”
“小丫头,别以为你年纪小,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刚才是你掉进了水里,是我救了你你不但不感激,还这般辱骂我这这就是你对救命恩人的态度吗?”
她笑了,被那片池塘看着笑了,这是她初遇心上人的地方,那时的她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误以为救命就是轻薄,想想那时的不懂事,现在倒觉得好笑,因为他们相爱了,因为那段被误会的往事,让那个少年把自己刻在了骨子里,变成了他心底里最深处的那个女孩子
突然,她被一阵温暖拥进了怀抱里,是他来了“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我找了你好久都没有见到你人,怎么突然到这里”在她耳后那微微发热的话语
“你还记得这里吗?”
看着那幽幽泛光的池塘,曾经有个女孩掉到了这里面“当然记得了,有一个女孩有一个小女孩掉进去了,我好心去救她,她却说我是登徒子”伊妧噗嗤一笑“你就是登徒子”
“你还这么说!”
“你若不是登徒子,怎么把我的心给俘虏了呢?”她这是明目张胆的告诉自己,她早在那个时候就把她的心交给自己了
“你的意思是说,早在那个时候你就已经喜欢上我了”握住她的手,眼睛盯着她
“要不然呢?”撅起了小个嘴,他实在太兴奋了原来她很早就爱上自己了,自己还傻傻的不知道
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那张白皙的面孔感受着他心扑通扑通的跳动,抚摸着她,那小小的朱唇像是撒上了蜜一样,睫毛将眼睛盖着,心速加快,慢慢的挨近,圈她在怀里紧紧的,不让她有一丝挣脱的机会,拥吻,是两个人的心跳迅速加快
有灯无月不娱人,有月无灯不算春。春到人间人似玉,灯烧月下月如银。满街珠翠游村女,沸地笙歌赛社神。 不展芳尊开口笑,如何消得此良辰。
上元灯节,这是青邑城最热闹的夜晚,江南水乡,小桥流水,撒满了火树银花,那一盏盏各式的花灯挂满了街头巷尾,霓虹相伴缠绵到溪水之中,映的那流水七彩相应与人群的倒影一起,分不清彼此
团圆佳节,喜庆和美,男女老少凌罗绸缎,锦衣烟纱个个光鲜亮丽,那一条街你来我往,车水马龙,吆喝声,喧闹声,还有稀碎的闲谈杂话,整个青邑充满了喧嚣之声,这个夜晚注定是为狂欢而来
姐妹二人早早的就出了门,进入了这狂欢的街市,张灯结彩,目不暇接,花灯的绚丽斑斓,早已经绕的人眼睛都花了,小孩子挑着花灯在石桥上来回穿梭的身影,让她们回想起幼时也同他们一样,商铺更是热闹非凡,满满的全是游览的客人,搭台子唱戏的南曲班子,更是引人注目的很,歌颂着这一年的美好光景,更是让人们在欢乐中迎接新一年的到来,那一阵阵掌声,一阵阵叫好,是欢欣鼓舞,是热情澎湃
叱煦那时他还是少年将军,也曾在这青邑城待过一段时间,但从未赶上过上元灯节这么热闹的时候,那时候的他是众望所归的朝之重臣,也没有精力去感受这些喧嚣,这次他将与自己心爱的人一起感受这里的热闹与欢乐
这里虽比不得楚郡繁华但这里的热情一点都不比楚郡城少“你看那个,是不是很好看?”那莹莹烛火映着的宫灯,画着的是天女散花,云缎彩衣的天女她身边撒下的花瓣,像是在展现她的曼妙舞姿飘逸清奇的脚步,轻柔委婉
叱煦看着这灯上的画,定了神因为那天女的眼睛与伊妧有五分相似之处“喂!你怎么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可真是个只懂处理政务的书呆子,一幅画竟叫他看呆了眼,他不会没见过女人吧?
“我在想,”他突然开口“如果妧儿穿上这天女的云缎彩衣会是怎么样的情景呢?”
“嗨,我当什么呢?不就是一个花灯吗?就让你如此着迷”牵着他的手就跑“你慢点跑,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啊?”
带他来到了一个花灯作坊,老板正在招呼客人,看到了伊妧“你是妧小姐吗?”小时候伊妧也经常做花灯玩,材料都是从这家作坊买的“老板你还记得我”
“老夫我,怎的不记得你,小时候你可没少往我这里跑,几年没见了小姐倒是长大了不少,怎么”看着她身边有一个锦衣公子,就知道今天来是做什么的“今天是买灯啊,还是做灯啊?”
“做灯!”
“您里边请”这里面的有好多花灯的雏形,和一些颜料和澄心薄纸“这是今天新到的货,小姐要不试试?”
“那好,我自己试试”
“那我先去招呼客人了”
叱煦上下打量着这间小屋子“没想到啊,你在这青邑人缘混的倒是不错,哪的人你都熟识!”
“那当然,这里的商铺店面没一个我不认识的,要不然我这十几年不白混了!”
坐在那小板凳上,选了一张月白色的薄纸,蘸了蘸颜料,在那上面描绘了起来 丫头做起事来还挺认真的,叱煦在她旁边望着,看着她那一丝不苟的神情,那时而跳动的眉梢,目不转睛盯着笔锋转动的眼睛,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在他眼中都是那样的美轮美奂“你还会做花灯”
并没有抬头看他“那当然了,小时候我跟依儿我们就经常自己做花灯,其实这些都是爹爹教我的,在我娘去世之后,上元节前我娘的祭日我总会因为这件事而不开心,爹爹就会做花灯哄我玩,久而久之我也就学会了!”笔锋在澄心纸上,随着原料的不断变换,那青绿的荷叶上滚动着露珠,晨间刚菡萏初绽的莲花,花蕊轻点透着些许嫩黄,在那清澈的流水之中屹立盛开的莲花,仿佛透着出尘的清香“你看怎么样?”
接过她手上的画“嗯,不错,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嗯,我还要再画一个特别的,你先出去,待会儿给你个惊喜”
“干嘛要让我出去啊,我就在这看不行吗?”
“不行啦,你先出去嘛等我画好了给你看”出去,出去,快出去!硬是把他给推了出来,他站在橱窗外面,看到里面作画的人,安详的端望着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 那人却在,火阑珊处。
穿梭在人群之中,在看东方栩栩升起了朵绚丽烟花,夏花璀璨而夺目,生与逝只是那眨眼一瞬,若人生如此岂不太过悲哀“煦哥哥,你春这烟花多漂亮,绚丽多彩的”
叱煦却有些黯然伤神的悲叹,“我不愿做绚丽的烟火,只有那一瞬光彩,转瞬即逝,只愿做微光繁星,虽有一点亮光但却可以永远闪烁,不要轰轰烈烈,只求细水长流!”伊妧怔住了,这话怎么如此耳熟?好像有人也说过同样的话
“做武将又何尝不像这烟花呢,上一刻你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有功之臣或许下一刻一把长剑就已经刺穿了你的胸膛,人若如此,岂不太过悲哀?”紧紧的握住她的手“等再过几年,朝局稳定了我就向皇上请旨撤去我的职务与爵位你和我就做一对平凡夫妻,无战乱,无争斗就这样无忧无虑的过一生可好?”
“嗯”突然背后被撞了一下“啊…”伊妧掉入了溪水里
“妧儿,小心!”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不会水的女孩挣扎着,那个在他对面游过来的公子将她紧紧的抓住,将她搂在怀里,吻着她,给她呼吸清水之下一双璧人,深情拥吻,仿佛回到了当年的那个情景,池塘中的那个少年同样抱着的那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