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当天下午尤长靖打完吊瓶就坚持着出院了

助理原本要送他回家，尤长靖却说在家闲得慌，要去公司录音棚

助理劝他别逞强，要注意嗓子和身体

尤长靖说自己不开口，就是盯一盯新歌的制作，还有mv的后期

助理拗不过他，就发信息告诉了一声经纪人

经纪人答应了，但是还是发了信息尤长靖：“别过来录音哦，被我抓到你就完了。”

尤长靖没太在意，其实他今天确实是想录音的，倒不是他拼，只是他刚好有个和音的小想法，想去试试

但是到了以后他就后悔了，林彦俊和经纪人就在录音棚，林彦军在录音，经纪人在等着

尤长靖的助理因为外面风有点大而强制尤长靖穿着一件白色连帽卫衣，戴着帽子，原本他是觉得刚好可以伪装一下偷偷溜进录音棚

结果一进去就经纪人发现了，或者说是被林彦俊发现了，歌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

看过来就看到了一团白色的尤长靖

尤长靖本来没注意录歌的人，先看到了经纪人，脸一苦，已经开始卖惨博同情

然而下一秒眼角扫到录音室玻璃后的人，像是踩到警报的小偷，又像是被猎枪瞄准的猎物，全身的紧张感急剧上升，目光对视只有一瞬间

尤长靖手忙脚乱转身就跑出去

一直跑到录音棚外面，世界一片明亮，尤长靖才慢下来，有热流快速窜上脑门，尤长靖觉得自己快要炸了，心跳真的近在咫尺，在耳蜗附近旅激起千层浪

即使昨天就见过，即使梦里林彦俊也曾近在眼前

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尤长靖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应该逃离

人总是这么奇怪，明明早上担心他，发微博小心翼翼的关心他，明明几个月都在用力想念，明明昨天看见他时还可以若无其事

今天就只是看见了，却连打招呼的勇气也没有，尤长靖有些懊恼

经纪人已经追出来了，兴师问罪地，后面跟着怨气满满的小助理

“我说什么来着？还说不会来录音？”

尤长靖自知理亏，也没反驳，气压低低

经纪人还是没忍心骂重了，挥挥手让助理带他回家

尤长靖才小声说“对不起”

经纪人叹气，拍了拍他的卫衣帽子

“快回去吧，好好休息。”

尤长靖要走了，又说：“还有…林彦俊，也帮我跟他说声对不起。”

对不起打扰了他录音，对不起这样莫名其妙地出现

经纪人还想说点什么

尤长靖已经转身走了

坐在车上看着树和树影快速倒退，尤长靖安静坐着，看着窗外，又或者只是看着玻璃

他刚刚看见了林彦俊的黑眼圈，看到他拿着歌词的手骨节分明，看到他把上衣塞进裤子的腹部平坦紧实，匆匆一瞥，他就知道林彦俊过得很不好，比昨天饭桌上还要糟糕

只是一个晚上，他就又变得不好了一点

尤长靖看着晴空白云和车辆快速在眼前掠过，在心里缓慢而自虐的担心一个人

皱眉

当初最忙的时候，他下了飞机跑一遭再转机，再下飞机就又上车，一天下来，闭上眼连脑子都是麻的

而林彦俊也是，两个人忙到互道晚安的时间都没有

离得最近的时候，可能是某个时刻在某个地区的上空，乘着飞机错过，又或是他们到机场，就听粉丝听对方的飞机起飞没多久

成名的代价就是疲于奔命，只能在真人秀里看上去安逸

再坚固的感情都会消磨在日日不见与思念的疲倦中

他们没时间也没机会说话

没有问候没有关心

聊天界面中上一次的日期越来越远

那次两个人已经一个半月没见

终于微信上有了联系，然而疲倦与行程并没有放过他们中任何的一个，来自经纪人和合作伙伴的消息或电话一次一次打断他们的对话

断断续续的有些干巴巴的聊天，终于继续不下去，他们互道晚安，只是觉得累

曾经熬过辱骂熬过攻击的感情被他们自己消磨在繁忙中

没有办法，无可奈何

只有疲倦后的相顾无言，尤长靖开始回忆，总是挂在嘴边的是“之前在大厂的时候……”

有一次林彦俊打断电话里的他

“尤长靖？”

“嗯？”

“明天在机场等等我好吗？”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

“要是我等不到你怎么办？”

“我会去找你。”

“好。”

那一夜尤长靖没睡好

林彦俊则连夜改签了机票，转机直接飞北京

他们都忐忑不安紧张焦躁

第二天中午尤长靖到了首都机场，下午他要去参加一个发布会，经纪人不在身边，助理劝不住他，他固执的去机场等

原本以为不会被人认出来，结果等了一会就被人认了出来

机场人来人往，围过来的粉丝越来越多，维持秩序已经很难，发布会开始的时间也越来越接近

形势已经不允许他再等下去，可是他不甘心

即使他知道出道以后很多东西都变了，即使他知道再默契再相处甚欢都已经是昨天

可是真的不忍心，他希望可以等到林彦俊出来

可能一身疲倦，可能风尘仆仆

但是会笑着说一句

“尤长靖，你等到我了。”

像是2018年4月6日那样

他在自己耳边说“我等到你了”一样，带着他们亲密无间的昨日，带着一辈子可能只能对他一个人才会有的这么深的喜欢走回来

可是没有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只带了一个助理，只是想见一个人

可是等来了人山人海，也没等到应该见到的那个酒窝浅浅的机场的人

机场保安来了，现场还是混乱，助理心急如焚，几乎要拖着他走了

他也终于累了，一个半月的想念和期待在喧哗和推搡中压在他身上

无法呼吸

机场的广播说着延机的班次

尤长靖寸步难行，但最后还是出了机场，上了公司的车

他在车上看着人来人往的机场大门

失神：“走吧，该迟了。”

到发布会的时间还绰绰有余

车开始行驶，他没再回头看，栏杆行人车辆在窗外经过，他心里反反复复是林彦俊说的那句

“我会去找你。”

滚来撵去，轧过的地方酸涩胀痛

一个半月，他能想到林彦俊肯定又瘦了，如果还没休息好，眼睛会耷拉着，整个人都会没有什么精神

他肯定会很累，大概不会找过来了吧

尤长靖没什么表情的发呆

有些东西心知肚明，已经足够痛苦，捅破窗户纸也许不能解决问题，只会捅破不堪一击的伤口表面，看见血肉模糊的伤口

阳光正好的午后，他坐在车上，在赶去发布会会场的路上，一个人静静想这么些年的时光

他想起初见时候还是少年模样的林彦俊，想起一起当练习生的时候特立独行的林彦俊，想起脾气不好但是很温柔的林彦俊

他发现那些美好的瞬间，那些难忘的瞬间，所有的一切一切，他的每一个瞬间，都带着林彦俊的颜色

他知道们都累了都变了，一切都变了，时光在走，他们也在走，他们似乎光鲜亮丽，一步一步慢慢踏上娱乐圈的高端，可是没人知道他们要怎样承受每一次极大的热闹喧哗后席卷而来的孤寂，要怎样看着曾经的无话不说的朋友离开走远，要怎样接受再也回不去的无奈伤痛

娱乐圈带给他们别人眼中光鲜华丽的一切，可是却让他们失去了对方

其实他早就明白，他和林彦俊在渐行渐远，只是他们都舍不得，放不下，互相拖延

所以在快要进入会场的时候，杂乱喧哗的化妆间里

尤长靖把手机拿过来，看见那句“我们分手吧。”

其实没有多意外，一瞬间，他有些庆幸

以后林彦俊可以肆无忌惮没有顾忌的走下去了吧，以后他也可以不用再每晚懊悔没有跟林彦俊联系了吧

林彦俊说，以后你别等，我不追，我们再也别失望

他也没有犹豫地回“好”

放你自由也放我自由

以后我可以没有负担的想你，想我们一起走过的昨天

你也别停下来等我，别再一声声叫我

林彦俊回的很快，也是一个“好”

尤长靖如释重负，然而心里有些奇异而又可怕的空虚失落破开一个口子麻麻痒痒遍布全身

他在别人的喧闹欢乐声中画地为牢，在自己的世界里孤身一人

那个晚上，城市上空星光璀璨，像以前的某一天，他和林彦俊一起在结束了一天的训练后，逃了选管查寝跑上宿舍天台时候的一样

林彦俊对于这种有点离经叛道的行为特别乐在其中，兴奋得眸子亮亮的

一上去就拍着尤长靖的肩笑着说：“今晚星星很好看诶。”

刚刚跑的太着急还有点气喘吁吁的尤长靖一抬头

立刻就愣住了

文艺青年林彦俊还在仰头看着星空无声感叹，头发柔顺光亮垂下来，整个人在昏暗的天台静静发光

尤长靖不看星空，一心在他

“林彦俊！”

看星星的人低头，尤长靖笑的比月光还温柔

“你刚刚眼睛里也有星星诶。”

一个人在公寓看星星的尤长靖趴在窗台上

白天林彦俊的“我们再也别失望”痒痒抓着心里的某个角落，他喉头发紧，要大口呼吸才可以让这种感觉不那么强烈

失望吗？

跟林彦俊在一起的每一秒他都没有失望过

可是从今以后的漫长岁月，他可能要天天失望了啊

“今晚的星星也很好看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