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智旻今天早上起来之后,头就晕乎乎的,到了公司也是,嗓子也发哑,所以这天说话也少,整个人提不上来力气。
也是换季的时候,可能真的是感冒了吧。
“喂”
“你声音,感冒了?”金泰亨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皱着眉头隔着手机传达了问候。
朴智旻吸了吸鼻子,还是不透气,寒风吹起他的发梢,脖子凉凉的。
“嗯”
“等着,我马上过来。”脑袋实在是晕乎乎的,不能开车,想着走两步去打车,下班高峰期也是不容易,就这样迷迷糊糊的答应下来,乖乖站在原地不动。
眼睛发涩的累,看来昨天是真的没休息好,不自觉的伸手揉了揉一只眼睛,放下来的时候,目光聚焦在对面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身上,男人帽子压低了,看不清脸,男人似乎对上了朴智旻迟疑的眼神,转身就要离开,
朴智旻一时间有点着急,瞳孔睁大,步子已经先向前迈开两步。
“你疯了”金泰亨一把把要朝着马路中间跑的人拉了回来,禁锢在自己怀里,说话的语气拔高了些,甚至是带了点嘶吼的意味。
朴智旻回过神来,对上金泰亨满是压抑的怒意,轻轻推开,什么都没说,将金泰亨扔在身后,独自上了车。
那个身影,很像田柾国,身高差不多,打扮差不多,气质差不多,走路姿势也差不多。
只是,朴智旻知道,他们之间,差了一个太平洋还不止。
男人打开车门,堪堪坐了进去,将黑色的帽子取下来,没有整理乱掉的头发,嘴角的笑都是在自嘲,没想到,这么久再见到,居然连打招呼的勇气都没有。
田柾国这次回来,是出差,但还是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朴氏大楼底下,本来也就只想远远的瞧上两眼就走。
就是事不遂人愿,这一眼就着了魔,忘记了要走,以至于这样狼狈的逃。
朴智旻躺下了,一直闭着眼睛脑袋昏昏沉沉的,就还是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刚刚那个身影,从各个角度与记忆中的他相重合。
左眼掉下来一滴泪,顺着脸颊滑下来,落下白色枕头上。
“智旻,先把药吃了再睡。”金泰亨看到了那个泪痕,用指腹自然地擦去,把人扶了起来,看着他半睁着眼睛,总算是吃完了药。
金泰亨当然知道,三个月快到了,三个月之后,朴智旻有更多的理由拒绝他,排斥他,推开他,朋友,都不一定做的成,想当初应该狮子大开口才对,毕竟三个月还不能让朴智旻放下,所以,一点都不公平啊。
看着每天发过来的信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也不能是维持一辈子的方法,自己父亲的压力还真是,无处不在,无限施压。
对于小言,金泰亨知道,不是朴智旻,也不是田柾国。
不久前,才知道的,只是,小言是很重要的玩伴,也不影响喜欢一个人不是吗?
金泰亨看了一眼床上睡得安静的人儿,走上去弯腰给他拢紧了被子,朴智旻的脸也在此刻放大,似乎只有睡着的时候,才会这样乖巧,没有平时的清冷。
甚至是,可爱的让人心疼。


走过电梯路口的走廊,推开沉重实木大门,连敲门这个步骤都省略掉了,闵玧其直直对上自己父亲不满的眼神。
“一点规矩没有。”
“我没有那种东西。”闵玧其眼底寒冷,脸上带着痞笑,看着男人的目光满是不屑。
“什么事?”
闵玧其没说话,将面前电脑移了个位置,插进去带来的一块U盘,看着读取数据的进度条,熟练的打开一段录音,随便将手上带过来的文件丢在他面前。
录音里自己的声音,一点点告知这这段对话的内容,那是十几年前的事情,眼神开始闪躲的
男人已经掩饰不下自己的心虚,嘴唇紧闭。
点停了录音,手指移到那份突然变得沉重的文件上。
“猜猜看,这里面是什么?我的父亲。”闵玧其说话的声音比起平时那副没有感情还多了一丝看好戏的得意,冷漠而有趣。
年老沧桑的面容上已经绷不住冷静的样子,翻开文件的时候手指都有些发颤。大概看完了里面的东西,最后抬起头,咬牙问了一句。
“你想怎么?”
“那是多深一摊水,怎么?这个年纪还想着翻起大浪,不过,你也清楚,当年的事,即使只是帮凶,也不是小事,毕竟打着慈善名义,私自虐待孩子,培养手下。足以毁掉一个企业了吧,闵总。”
“你……”
闵玧其望着男人怒不可遏的表情,心情却舒畅的很,嘴角上扬的笑意半分未减,接着开口。
“一,你收手不干,二,不能干涉我的事业,至于你的企业继承,我没有兴趣。做完手上几个项目,我就退了,你找好下家,证据你留着吧,毕竟我这里不止一份。”
闵玧其推开门头也没回走了出去,直到走出来大楼,才发现天也暗了,抬头没见几颗星星,月亮藏起来一半,光线不算明显。
胸口虚闷的感觉一下子清空,恍惚之中,闭上眼睛竟然看见了,十几岁的朴智旻,在钢琴曲之下,悠悠起舞,白色绸缎顺着手上动作起伏着,
闵玧其双手起落在钢琴上,眼眸里,是从天而降的月神,清冷而温柔的影子,翩飞而过。


飞机上的人,没和秘书说上几句话,头等舱的位置,想要舒舒服服的躺下也还是容易的,吴秘书当然也能感受到,最近自己的上司,整个人气场都不一样,成熟稳重之下,还多了以前没有的狠戾严苛,就连对自己也是这样。
公司加班也是常有的事,不过,也同样看出来了面具底下的无奈和悲伤。
只是,默默地为上司祈祷着吧,心情能够变好些,这样,自己也能少受点罪。
白色雾气中隐约站着一个人,身上带着光,回过头望了一眼,复杂而克制,接着是逐渐消失的背影,连带着他身上耀眼的光,拼命伸手去够去抓不住。
“不要走,智旻哥。”低浅的声音喃喃自语着,旁边也快要陷入睡意的人自然听不太清楚,眼眸一转悄悄记下,脑子里也想不出个什么来。
田柾国醒了,身上发着冷,额前却是冷汗,要了一杯白水,许久没有说话。
多久,没有叫过的这个称呼,终于,还是在梦里出现了。
米白色打底衫底下,胸前皮肤上,藏着一个jk字母的吊坠,那是,田柾国,十八岁的成年礼物,但是,礼物不是罪珍贵的。
田柾国真正藏起来的,是那天,江边树下,盛了半分月光的人儿,眉眼浅浅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