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我那马是怎么回事——怎么忽然就发狂了?”
宋照脑子转了转,出了这样的事,无论马匹是死是活,都要仔细检查的,到时候,不管是什么样的差错都会被查出来,“你身上许是沾了什么香气,这才引得马匹发狂。
“你且安心,回去后,我派人查探一番。”
“嗯,”小姑娘倒好似什么都不在意,伸出手来抚平了宋照皱着的眉,没心没肺地说,“既然我们都没事,那就继续打猎吧,我还想要只可爱的小白兔去养。”
小姑娘身上的香气惹得他耳根红了红,“如今我们身边并无侍卫,要更加小心才对。”
宋照不动声色的躲了躲,又怕伤了小姑娘的心,颇为无奈地用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在林雅纯额头上点了点。
等到两人一起向前走时,宋照发觉林雅纯额上的汗珠越来越密,无奈地说:“你我是何关系?你有事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这岂不是故意让我伤心吗?”
小姑娘慌了慌神,面上焦急一片,“我没有,我只是、只是不想让阿照哥哥一直为了我费心。”
宋照觉得心底柔软温馨,叹了口气,将林雅纯打横抱起,“你什么时候才会知道,你的事于我而言永远都不是负担。”宋照嘟囔了一声。
林雅纯没听到,搂住了他的脖子,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那时他们也总待在一处,她央着宋照抱自己,小小少年脸上一点不耐烦都没有,他对着自己时,好像总是那般温和。
等到大了一些,她就不想自己的阿照哥哥在抱自己了,因为他总是那般辛劳。
宋照搂着她的手臂忽然就紧了些,林雅纯有些疑惑,正欲抬头去看宋照,耳边紧接着就响起了对方低沉郑重的声音——“.....你先下来。”
林雅纯依言从人怀里跳了下来,动作利落。然而,宋照这头方才松了手,立时便将右手按在了腰间佩剑上。
他修长有力的手掌握住剑柄,然后便拔剑出鞘,锋利冰冷的剑刃映着林间的阳光,一片雪亮。
林雅纯下意识的咬了咬唇,然后便想开口询问。话未出口,她便听见了左右林中忽而传出细微声响,待她抬眼去看,便见着几个黑衣刺客,手持刀刃朝他们杀来。
竟然又遇刺了?林雅纯心下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这些刺客显是训练有素,他们以林雅纯和宋照为正中目标摆好阵型,一步步的将他们围住,步履之间配合默契,不留半分空隙,想是有意围杀。
林雅纯脸色苍白,想起了母亲离世时的场面,反到是宋照,他神色冷峻淡漠,一如往日。哪怕是如此之时,他握剑的手也稳的出奇,另一只手则是将林雅纯护在身后。
哪怕不转头, 不看身后的那些刺客, 林雅纯也能透过宋照肩头看见前方越逼越近的黑衣刺客。
所以, 虽然心里害怕得很, 林雅纯还是咬了咬牙, 强自镇定下来, 将自己背上的弓箭解下,然后拔箭上弦。
这是专门为她特制的弓弦, 拉弓其实并不费力,只是她现下怕的厉害, 握着弓箭的指尖不由发颤, 根本拿不稳弓箭。
那些黑衣刺客显然是不会特意给林雅纯留时间的, 没等林雅纯拿稳弓箭,他们便已持刃逼了上来, 那姿态堪称悍不畏死。
好在, 这些人的目标显然不是林雅纯而是宋照,一刀刀皆是往宋照身上去。
但是宋照的身手和应对也是远超众人想象。他这些年来易了容,跟在林将军后上阵杀敌,也见过不少血腥场面,在军中也有煞神的称号。
而此时,他单手持剑, 哪怕是被那些刺客围攻也是半步不退,手起剑落之下便有几颗头颅滚落在地,以至于那些训练有素的刺客配合之间亦是出了缺口。
林雅纯咬了咬牙,连抽三支箭,三箭在弦,然后用力拉动长弓。弓弦因为用力过度的缘故发出不堪重负的颤音,随即长箭离弦。三支长箭疾如闪电,飞射而出,当即便射中了正前方已然迎上的三个刺客。
宋照颇为惊讶地看了过来,小姑娘的箭术挺厉害呀!林雅纯第一次杀人,也是把自己吓了一跳,不过也多亏了她平日里多加练习,给自己壮了壮胆子,也能帮上忙。
片刻之间,这一队十六人的刺客,竟已有七人死在宋照手下,几近一半,以至于那些刺客配合阵仗一变再变,动作之间虽如先时一般的狠厉却也不得不加倍小心。
林雅纯又射了一箭,只是射中了刺客肩膀,他们回来时弓箭已经不多,如今也在没有了,林雅纯随手便将那长弓往刺客身上丢,趁着对方侧身躲避时宋照又用手中长剑斩杀了一人,然后伸手从自己靴上拔出一柄匕首,丢到林雅纯的手上:“拿着防身。”
剩下的刺客见事态不好,竟大部分转攻林雅纯。正杀得痛快的宋照不得不转身回护。
林雅纯见状差点拿不稳手上匕首,可到底是生死关头她还是强鼓起勇气抓着匕首去戳人。
按理,刺客又不是稻草人,总不会站着由着林雅纯拿匕首戳。可惜,有宋照在,这些刺客处境也没比稻草人好到哪里去。
所以林雅纯握着匕首站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大着胆子拿起匕首去戳人,虽然,她对着刺客心口的那一刀被对方避开了,可还是匕首锋利,还是戳到了刺客左肩。
哪怕刺客久经训练,十分耐痛,但这忽如其来的一刀还是令他在动作上慢了一瞬,立时就被发现破绽的宋照一剑斩了右臂。
那刺客本就是右手持刃,此时手臂被斩,热血迸流而下,手中刀刃也跟着落了地,发出脆响。
剩下的这些人显然也已绝了全身而退之心,绝望之下攻势越发疯狂,刀刀狠厉,几乎是以命相搏。
林雅纯和宋照彼此配合,眼见着死局将解,她稍觉轻松,只是没等她完全放下心来便见着那几个被宋照缠斗住的刺客里,其中一人像是忽然狠下心来,拼着自己断臂也要往林雅纯的方向冲来。
这人左手持刃,横刀向前,毫不留情的往林雅纯身上砍去。偏偏宋照此时又被身边那几个刺客缠住,一时也是分身乏术,无法回身相救。
刺客手中刀刃原就长于林雅纯手中的匕首,长刀横来时,林雅纯以为自己要死定了,大叫“宋照!”
宋照哪怕不用回头都能猜着林雅纯此刻处境。只是, 他理智尚在, 心里也很明白:那冲过去的刺客已被他斩了右臂, 哪怕另换了左臂持刃, 左手终究还是不如右手那样迅敏。再者, 那个刺客不仅身上带伤还形神俱疲, 根本就是强弩之末,不足为据。只要林雅纯稳得住, 无论是躲还是逃,甚至是拿匕首周旋, 总是能够拖延一二时间。等他解决了手边这几个刺客, 自然也能够回身救她。
心念一转间宋照便已是想出了最好的应对方法。只是,哪怕思虑再周详、再正确,遇到林雅纯时仍旧免不了心头一跳。
然后, 他的身体几乎是凭借本能,做出了与理智全然相反的选择——他当即回身,提剑替林雅纯挡下了那一刀。
正如他先时预料那般:那拼着断臂也要冲来的刺客已然是强弩之末,这拼尽全力的一刀反被宋照用剑挡住后, 他也因着冲势惯性倒在了地上,终于因为失血过多以及力竭而昏厥了过去。
与此同时,正与宋照缠斗的其他刺客也因着宋照转身回护而看见了转机——眼见着宋照转身, 露出背后空门,其中一个刺客立时便提刀追砍而来。
宋照一时无法抽剑回挡,仓促之间只能以手去挡那近在眼前的刀刃。刀刃锋利,当时便刺破手掌,鲜血直流,一直滴落到了地上。
林雅纯脸色更是煞白,她只觉得自己好似也被人砍了一刀似的,耳边轰隆隆的,差点就要克制不住的冲上去。
可林雅纯还是咬紧牙关,竭力忍住了自己的冲动——她这时候冲过去,只能是给宋照添乱。
比起林雅纯那样的‘痛’,宋照却如没有痛觉一般——哪怕刀刃割破掌心,深可见骨,鲜血直流,他也依旧面不改色。甚至,他还借此以手握刃,借了个巧劲,反夺了对方这柄刀刃,然后以此刀刃回刺对方,反杀了这个送到面前的刺客。
很快,剩下那三个刺客左支右绌,终于还是力不能支,转瞬之间便被宋照一剑杀了。
等那些刺客一一倒地,林雅纯虽是惊魂未定但也连忙跑了上去,伸手就要去抓宋照受伤的手掌,心疼的泪眼汪汪:“你没事吧?”
宋照下意识的将受伤的左手往边上避了避,没叫她抓着,淡淡道:“没事。”
林雅纯虽是没能抓着宋照的手,但也看见了那手上深可见骨的伤口。现下听他说得这样轻描淡写,她眼底涌上一股酸意,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又心痛又自责,“都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