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哟,安安也在啊。
“安安”两个字被他叫得拖了半拍,像是在逗小孩。
陈安安正咬着吸管喝自助饮料,被他这声“安安”叫得差点呛住。

谁让你叫我安安了?

怎么,从小到大都这么叫,现在不让了?
苏悦看了看陈安安,又看了看季予。她还没搞清楚这俩人什么关系,但陈安安已经炸毛了。
叫季予的男生笑得有点欠,身子往后一靠,椅子两条腿离了地,晃了晃,稳住了。
那种坐没坐相的样子,偏偏配上他手里那本卷了边的习题册,生出一种微妙的矛盾感——看起来像个不好好学习的,手里拿的却是一中的卷子。
陈安安把杯子往桌上一搁,吸管从嘴里拔出来,指着季予。

你来这干嘛?你不是一中的吗?一中放学不往那边走吗?

我乐意走这边,怎么了?这条路你买的?

你——!
她噎了一下,转头看李佳,想寻求支援。李佳正低头翻菜单,好像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但翻页的手停在那一页半天没动。

佳佳你说他!
李佳抬起头,看了季予一眼,又低下头,声音不大。

来都来了,就一起吃吧。
季予的目光在李佳脸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收回去,重新落在陈安安身上。

听见没?人家李佳都说了,一起吃。
苏悦看了一眼林含清,林含清正好也在看她,嘴角弯了一下。
苏悦把水杯放下,没理他。
陈安安气鼓鼓地往里面挪了挪,把苏悦往里推了推,给季予腾出一个位置,嘴上却不饶人。

你坐那边去,离我远点。

我就坐这儿。
他说着,把耳机从脖子上取下来,随手塞进口袋里,然后拿起桌上那本菜单,翻了两页,又合上,扔回桌上。
林含清两只手枕在脑后。

你俩要不石头剪刀布?谁赢听谁的。

谁和他石头剪刀布!
砂锅端上来的时候,热气猛地涌上来,陈安安第一个伸手去揭锅盖,被烫了一下,“嘶”了一声,缩回手,手指捏着耳垂。

你是不是傻?刚端上来就揭。
他的语气带着嫌弃,但动作很快,拿起桌上的抹布垫着手,把锅盖揭开了。

我又没让你帮我!

谁他妈帮你了?我怕你把锅掀了,溅我一身油。

你——!
林含清在旁边看着,嘴角沾着花生碎,笑得有点幸灾乐祸。

你笑什么?

没笑啊。

你俩能不能先吃两口再吵。

哼,不跟他吵……

你那个……习题册,能借我看看吗?

随便看。
他把习题册推过去,没抬头。李佳接过来,封面上印着“一中高二·真题卷”,苏悦瞥了一眼,上面的题她大部分都看不太懂,但有一道函数大题的解题步骤写满了旁边的空白,字很小,每一步的推导逻辑都很清晰。
有一道压轴题,他在旁边写了三种解法,最后一种用红笔圈了一下,写着“最优解”。
她心里动了一下——一中的卷子,能做这么满的,应该不是普通学生。
李佳翻了几页,手指在某一页停了一下,然后把习题册合上,还给他。

谢谢。
李佳吃得很慢,她的词汇书摆在桌上,但没翻开,像一块背景板。
季予拿起多余的筷子,从陈安安里夹了一块土豆。

哎那是我的——

你碗里不是还有?

那也不是你的!!
他把土豆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说:

难吃。
但他又夹了一块。

回去我就告诉你妈!

嗯。

你嗯什么嗯!!!

嗯。

。。。。
苏悦在桌子底下,用鞋尖碰了碰林含清的鞋。
林含清看了她一眼。
苏悦没说话,用下巴朝李陈安安和季予的方向轻轻抬了一下。

喝口水。
林含清嘴角勾了勾,倒了杯水推过去,安安气鼓鼓地闷了一口,局面稍显尴尬。

那个。
李佳忽然开口了。

你晚上还有课吗?

有。

一中的晚课?
季予看了她一眼。

嗯。

不是高三才安排晚课吗。
季予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竞赛班单独开的。
李佳又点了点头,她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倒满了没喝。

数学?
苏悦听着他们的对话,默默吃着鸡翅。
口袋的老人机忽然震了一下,苏悦低头看了一眼,有一条未读消息,她点开。

今晚你爸回来吃饭,早点回。
林含清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怎么了?
抱歉。

几乎是同时,她猛地站起来。
我突然有点事,先走了。

她一把抓起书包就往门外跑。风铃响的时候,身后有人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