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位

今天是苏悦转学来到这个班上的第一天。

她好不容易找了个空位坐下，但她不知道，她即将迎来高中生涯的第一个尴尬时刻。

不知道名字的女生同学……这个位子有人了。

苏悦愣了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

苏悦抱歉，我不知道。

但她环顾四周，每一张桌子上都堆着东西。

不知道名字的女生是新同学吗?

苏悦对。

看书的女生站起来，把椅子往后挪了挪。

不知道名字的女生哦……那先坐这吧。

她指了指自己的座位——第二排过道，苏悦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走过去。

那个女生没有立刻回座位，而是走到最后排那张空桌旁边，把什么东西往桌子里推了推，这才到苏悦旁边坐下，把刚才那本书翻开接着看，书页上的字密密麻麻，页脚翻得卷起来了。

不知道名字的女生你……来多久了？

苏悦嗯，今天第一天。

不知道名字的女生你叫……

苏悦苏悦。

杨晓雨哦，我叫杨晓雨。

苏悦等了一会儿，以为对话结束了，却看见她把脸往胳膊里埋了埋，只露出半边眼睛，声音闷闷的。

杨晓雨那张桌子，你别坐。

杨晓雨他……会来的。

苏悦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回什么，盯着窗外细细密密的雨滴。

杨晓雨你住哪儿？

杨晓雨忽然开口，声音闷在胳膊里。

苏悦就……海边那边。

杨晓雨哦，那里晚上挺黑的。

苏悦还行。

杨晓雨翻了一页书，翻得太快，纸张划出“嘶”的一声，她的动作顿了一下，把书页往回翻了一页。

苏悦把脸转回去，继续盯着窗外，一只鸟落下来抖雨。

然后，走廊里有人跑过，脚步声咚咚的，和招呼声混成一片。

人声早啊——林含清！

人声·早早早！

男生林含清！昨天球赛牛逼啊！

男生含清帮我带早饭没——

走廊里的说笑声涌进教室，像潮水一样漫过每一张桌子。

杨晓雨呼——

旁边杨晓雨传来一声很轻的呼气声，像是憋了很久。她的脚收回来，放出去，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细微的声响，又立刻不动了。

门口的光线暗了一瞬，一行人停在门口。中间的少年提着一大袋包子和豆浆，校服外套敞着，里面是件白T恤，头发有点乱。他正跟旁边的人说笑，眉眼弯弯的，重心懒懒地斜着，少年音混着湿漉漉的水汽。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熟练地把早饭分给前后桌，顺手还帮人把桌上的笔帽盖上，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发牌。旁边有人伸手想抢，他侧身躲了一下，笑着骂了句什么，手里动作没停。

教室里瞬间充满了人气，起哄声、笑声炸成一片。

苏悦看着他，他笑得很自然，和谁都熟，但她忽然注意到，他把早饭分完了，自己手里什么都没剩。

不知道名字的女生林含清！

马尾女生忽然喊了一声，带着点急，又带着点慌。

他转过头来，还带着笑，眼尾的弧度还没落下去。

不知道名字的女生我们班来新生了……没位置。

她声音越来越小，说完了，立刻把脸埋回胳膊里，额头磕在桌面上，闷闷地响了一声。

分早饭的动作戛然而止，教室里安静了一瞬，众人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苏悦身上，苏悦一时间不知道看哪里。

林含清顺着那些目光看过去，落在苏悦肩上——只停了一秒，然后他把剩下的早餐往讲台上一扔，拍了拍手，笑着：

林含清哟，来新同学了？

语气轻快得很，他迈步走过来，步子迈得大。也没等苏悦反应，直接转身，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抬手随意点了两个还在看热闹的男生：

林含清哎，你，还有你。

男生啥？

林含清去后院总务处搬套桌椅，别让新同学站着。

男生啊？凭什么……那是总务处的事儿……

林含清凭什么？凭刚才早饭我多给了你一个茶叶蛋。

他扬了扬眉，笑得眼睛弯弯的，语气懒洋洋的却也没得商量。

男生得得得，你是哥。

那两个男生嘴里嘟囔着，却不情不愿地往后门走，林含清回过头，看着还僵在原地的苏悦：

林含清搞定喽，等着。

苏悦谢谢……

他转身要走，背对着她，随意地抬手在半空中摆了摆。

林含清哎，以后别老说谢谢，听着见外。

随后他没再多留，朝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踢开脚边的不明障碍物，懒洋洋的声音飘在空气里：

林含清我去帮忙，你们先把书翻开……

他的背影晃晃悠悠的，班里人陆续翻出早读课本，教室里的气氛缓和下来，苏悦在位置上坐下，手心里的汗还没干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