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桌

苏悦愣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

苏悦抱歉，我不知道。

环顾四周，每一张桌子上都堆着东西。

不知道名字的女生新来的吗？

苏悦对。

看书的女生站起来，把椅子往后挪了挪。

不知道名字的女生哦那……先坐这吧。

她指了指自己的座位——第二排过道。苏悦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走过去。

窗外的雨还在下。她盯着篮球架下那洼水，看雨点打上去，一圈一圈的涟漪，有人踩过去，水纹荡开，又慢慢平下来。

身后有轻微的响动。

她回头，那个女生没有立刻回座位，而是走到最后排那张空桌旁边，把桌子的纸往里推了推，手指在桌沿顿了一下，才收回来。

苏悦发现自己前面没注意到那张纸。

女生回来，到苏悦旁边坐下，荧光蓝的书包放到桌上，她没往外拿东西，只是把刚才那本书翻开，接着看。

那本翻开的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字，页脚翻得卷起来了。

女生忽然开口。

不知道名字的女生你来多久了？

苏悦嗯，今天第一天。

不知道名字的女生你叫什么？

苏悦苏悦。

杨晓雨哦，叫我杨晓雨。

苏悦等了一会儿，以为对话结束了。却看见她把脸往胳膊里埋了埋，只露出半边眼睛，声音闷闷的。

杨晓雨那张桌子，你别坐。

杨晓雨……

杨晓雨他之后会来。

苏悦想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盯着窗外那洼水。雨点打上去，一圈一圈的涟漪，有人踩过去，水纹荡开，又慢慢平下来。

杨晓雨你住哪儿？

杨晓雨忽然开口，声音闷在胳膊里。

苏悦就……海边那边。

杨晓雨哦，那里晚上挺黑的。

苏悦还行。

走廊里有人跑过，脚步声咚咚的，越来越远。隔壁教室传来搬凳子的声音，拖在地上，刺啦——刺啦——

杨晓雨翻了一页书。翻得太快，纸张划出“嘶”的一声，她自己似乎也察觉到了，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把书页又往回翻了一页。

苏悦忽然想问她那本书到底讲的什么。

苏悦那个……

杨晓雨什么？

苏悦看到她把脚收回来，又放出去。收回来，放出去。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细微的声响，她立刻不动了，整个人僵住，像是怕被发现。

苏悦没事。

苏悦把脸转回去，继续盯着窗外。

一只鸟落下来，在篮球架上站了一会儿，她盯着那只鸟，直到它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天边。

然后，走廊里突然热闹起来。

脚步声，招呼声，混成一片。

人声早啊——林含清！

人声·早早早！

男生林含清！昨天球赛牛逼啊！

男生含清帮我带早饭没——

脚步声停在门口。

杨晓雨呼——

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呼气声。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