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原耽#
糖。
《运气》
我自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具备了他人所不曾拥有的好运气。
我一直是这么坚信的,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无论是儿时去脾气爆而又警惕的邻家大爷家偷苹果也好,还是买彩票中一等奖也罢,我无论如何都能将事情做得顺利而且得到许多额外的奖励。但信教的母亲总是对此感到担心。她总觉得一个人一生的运气是有定额的,现在运气太好,未来怕不是得厄运连连。
但毕竟自己走着社会主义道路,对于这些信徒的话自然是不相信。可从小听妈妈唠叨着“不要太过于依赖好运,不要透支运气”的话,我多少也受了些影响。第一次买彩票中了奖,一时间竟不敢兑换,急急忙忙地往随便哪个旮旯一扔就走,直到回到家才反应过来我脚下踩的是科学社会主义道路。
但好运这种东西也不是想不用就可以不要的,更何况“少用好运”只是有些信仰的母亲一味而盲目的担心。我靠着自己的好运,一路走得顺顺当当。派位到了全市最好的初中,又考上最好的高中,大学也顺利进入名校(当我中高考完对答案,竟发现选择题蒙到全对),最后拿着毕业证去了一家跨国公司当职员,二十多年的人生一帆风顺,也算干出了点事业。
但期间唯一一点不太走运的便是我一直没有对象。
母亲有时便打趣道,这大概便是我一直好运而得的报应吧。
“不过呢,时间会给人答案。”母亲说,“也许你是在等待真爱?”
“妈,但我还不曾对哪个女人产生过什么情感。时间有些长了,您不急吗?”我问她。
“不急,你拉个男人回来都没事。”
“妈……”
她沉默了一会,“也许你应该拓宽眼界。”
“……您的意思是?”我愣了愣。
“去看看外面吧,别老闷在办公室里。”她说,“也许你的兴趣在省外的人或者国外的人?你们公司最近不是有什么跨国出差,你不如出国看看。”
对于母亲的意见,我细细地思考过了。说实话我对国外的美女并不感兴趣,甚至因为受母亲那句“拉个男人回来都没事”的影响,而连着外国男星都看过一遍,并没有什么兴趣。
那个跨国项目要是谈下来能赚一大笔钱。所以我便抱着“单纯只是为了钱”的想法坐上了去国外的飞机。
这次项目派了两个人,我和另一个没见过面的同事。同行的同事据说是从别的部门调过来的,是陌生面孔。他大抵高了我半个头,看见我的时候笑容灿烂地同我握手。这个男人穿着正式肃穆的西装,却在面上显出一股孩子气来。他握握我的手,恭顺地称呼我为“前辈”。
“前辈,我还没有自我介绍呢。”男人说,“我叫蔺湘鉴,刚转入这个部门。这次是作为新手来陪同您熟悉流程的。”
蔺湘鉴入职不久,的确对很多事情不清楚。我看过他的资料,这家伙只比我小三岁,并且去年急匆匆转行。能刚转行就参加这样的项目,估计资质不错。
“会说日语吗?”我问他。
“会,日语英语都挺流利的。”
“那还不错,到时候你听听我怎么应付对方吧。”下飞机后我伸了个懒腰,回头看了一眼难掩激动的蔺湘鉴。
“是的,前辈!”
等项目谈恰、流程走了一遍后还剩半天时间,可以腾出小段时间到街上转转。
蔺湘鉴跟着我一起去散步。他自觉地走到我的侧后方,我们有一句没一句的瞎扯起来。
“你为什么要突然转行来这里呢?”我问他。
“因为不想呆在老家,我妈老逼我结婚。”蔺湘鉴挠挠头,他的脸上一直都有那种退散不开的新奇劲,四处张望着周围的环境,“但说实话,我的确没见到什么喜欢的女孩。我妈老说是我运气差,所以才找不到对象,我看才不是。运气这种东西攒着攒着就有了,等攒齐了我就能抱得美人归了。”
“运气啊……唉,湘鉴,你真的相信吗?”
“相信什么?前辈?”
“运气。有些人运气会一直很好,而有些人运气会一直很差。”我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个自来熟的臭小子向我露出几颗大白牙,笑得极为灿烂。
“不相信啊。有些人运气特别好,但总也有运气差的时候。那些老说自己只有好运或者只有厄运的人,只是心理作祟罢了。有时候只是把自己经历的厄运和好运忽视了而已。”蔺湘鉴突然拉着我停下,“前辈,吃冰淇淋吗?”
我还没晃过神便被拽住手臂,转头便对上蔺湘鉴的双眼。
“去吗前辈?”
我仿佛看到蔺湘鉴多出两只狗耳朵,还像忠犬一般向我摇尾巴。
“……好,我请客。”
一直到蔺湘鉴手上多出了那只抹茶冰淇淋,我都还在思考那些问题。
关于“好运”、“厄运”。
我不信教,也没有信仰。我觉得母亲都在说些没用的话。但好运如影随形的同时这些没用的话也在影响我。
我觉得我自己越来越敏感了,现在出门摔一跤都会忧心忡忡地想是不是我的好运到头了。
“运气不好是什么感觉?”
“运气不好?”蔺湘鉴咬了一口抹茶冰淇淋,冻得他眯起双眼,“唔,前捏,你莫有运气波好的斯后么?”
“什么?”
“咳咳,前辈,你难道一直运气都很好吗?”蔺湘鉴挑挑眉,“运气不好就像我这样,面试了9次都不过,明明笔试都没问题,但因为面试的时候说了“想直接当老板”这种话被pass了。害我跟着老妈干了两年。现在再来试了一次,考官记得我,心疼我来试了这么多次再加上我资质也不差便录取了我。面试完了以后就顺利多了,才有机会和前辈一起来这里。”
“是挺惨的。”我低头舔了一下手中的冰淇淋花筒,冻得缩回舌头,“大冬天的,我为什么要同意你呢……”
“哈哈哈哈,冬天吃冰淇淋才是男人的浪漫嘛!”
“哪个男人是这么浪漫的!”我微笑着回答。
我本想问一问蔺湘鉴关于“运气”的看法,毕竟和他在一块很轻松,就像朋友之间肆无忌惮的交往一样。不用打官腔,也不用顾及说错什么话。只是严格来说他已经给我解释过,况且我们并没有熟络到他可以分享我的秘密。
于是我住嘴了。
日本一行后,公司将蔺湘鉴派到我手下。
那天蔺湘鉴阳光灿烂的跑过来跟我打招呼,将东西甩到了刚整理好的办公桌。
“前辈!我们又见面了。”
“别吵,坐下来好好做事。”
我和他的办公桌相对。平日里打印文件我喜欢一个人去,而现在有了要带蔺湘鉴熟悉工作的理由,我不得不带着他四处乱转,还要听这家伙絮絮叨叨。
过了一年后,他不仅没有改掉‘前辈’的称呼,甚至也没有改掉粘着我的坏毛病,连装水都要跟着我说话。
“住嘴。”我将手指抵上他的嘴唇。
“唔!”蔺湘鉴愣了一下,突然向后退开,“吓死我了,前辈。”
“有什么好被吓到的。”我耸耸肩,伸手到饮水机底下想要装水。
“前辈,阿玲小姐说这个饮水机时好时坏的,可能会从冷水口出热水……”
我开了冷水口,装了半杯冷水,往他面前送了送,“哝,冷水。放心装吧。”
“那我放心了!”他毫无戒备的用手拢住纸杯,打开了冷水口。
“啊啊啊啊烫烫烫!!!!!”
我刚往嘴里灌了半口水,便从抬起的杯沿看到了蔺湘鉴捂着手跳起来的惨状。
“怎么了?”我看到了打翻在地的纸杯和地上滚出白雾的水渍。以及--手烫红了一片的蔺湘鉴。
阿玲小姐的位子那里有急救箱,她过来帮蔺湘鉴处理伤口的时候忍不住责备了他一番,“我说了饮水机的冷水口会出热水啊……”
“可是看到前辈装的是冷水,就……”
阿玲小姐看了我一眼,更加无奈的看着蔺湘鉴,“湘鉴先生,运气这种事情,就别和前辈比了。”
我咬着纸杯杯沿,觉得这句话让我有些胸闷。
“阿玲小姐别这么说,说不定前辈只是这次运气好。”蔺湘鉴撅撅嘴,阿玲小姐拿棉签的手一抖,疼得他在说话的时候不小心咬到了舌头。
“啊,抱歉。”阿玲小姐本是想继续反驳他的,但她抬头看了我一眼,便识趣地闭了嘴。
我盯着阿玲小姐给蔺湘鉴处理完烫伤,她拍了拍蔺湘鉴的肩,走开了。
“抱歉了,前辈,我这么不小心。”蔺湘鉴戳了戳自己的手背,讨好的对我笑。
“是你运气不好而已。”
“这个跟运气没关系吧。方才我拢住了杯子,烫水的热量一下子就导到手上了。”
“蔺湘鉴。”我犹豫片刻,把杯沿从嘴里抽出来,“你在公司里呆着,肯定能听到不少跟我有关的传闻。”
“前辈说的是你运气好吧。”蔺湘鉴笑嘻嘻地看着我,“我说过的,我不觉得一个人会永远的好运下去。前辈总会摔倒、蒙错题的。运气只是给失败的人找的借口,如果前辈没有资质,运气再好也不会让领导看到。”
“谢谢你。”正好是休息时间,蔺湘鉴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而我毫无形象地坐上了他的桌子。我将冷水靠近他的脸庞,轻轻触碰了一下他微红的脸。
“前辈……”蔺湘鉴愣着,突然将纸杯往旁边推了推,“多大的人了,别这样。”
“我也没多大啊……不是才27岁。”我狐疑地盯着他的动作。最近刚刚入夏,热气将他的脸蒸的红扑扑的,显得有些窘迫和好欺负。
“对啊……前辈好像比我大来着。”他恍恍惚惚地回答。
“叫哥。”我半开玩笑地说。
“哥。”蔺湘鉴没有一点羞耻,他说得干脆利落,嗓门还不小。叫我脸上有些发烫。
鬼知道后来我说了些什么,但自此以后,我再也没听到蔺湘鉴喊我‘前辈’了,公司里却代替它传出了‘哥’这个称呼。
饶了我吧,我觉得这大概就是我好运的报应。
在我看着公司里的其他人看我的表情时,我由衷的想到。
大抵是母亲看到秋天的落叶而生情,打了通电话要我去相亲。
“崽啊。”她开始乱用自己在网上学的网络用语了,“秋天落叶飘飘,你妈我就像那风中凌乱的秋叶,最终要归入无尽的黄土……而你,还没有女朋友……”
“妈,算我求您了,别念网络抄来的催婚大全了。”我一边对账一边回复她,“我忙着呢,相亲您安排,先挂了啊。”
“哥,你也被逼婚了?”蔺湘鉴一脸死相的凑过来找我。
“也?”
“我妈给我发了20个相亲对象,让我随便挑。”蔺湘鉴刷着手机,表情复杂,“哥,你的账目不是早对完了吗?而且现在是休息时间,不用这么拼吧?”
我关了电脑转过身来,也打开了手机,“谁拼了,不做做样子,我妈哪肯挂电话。”我晃了晃手机,我妈正好又发来视频通话,我闷闷地转回身去翻起电脑,接通电话,“妈,我真忙呢。”
“好好好,妈不打扰你了,我发了20个相亲对象的照片到你手机上,一会看一下哦!”
她把电话挂了。
我郁闷地转头看向蔺湘鉴,“你刚才说你妈找了几个相亲对象?”
蔺湘鉴这小子长得帅,情书是一天一封,一段时间不整能在桌上摞一叠的那种。只是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没对象,据说到现在女朋友都没谈一个。
“湘鉴啊,我妈之前跟我讲,如果对女孩子没感觉的话可以试着看看男孩子。”我翻着相亲对象的照片,看到最后那十个男生的照片时叹了口气。
我看了他一眼,这人突然呆傻的模样看着我,脸上仍是褪不去的红热。
“……哈?看什么?”
我将手机凑过去,上面是一个看起来温和儒雅的男孩子,“我说给你看看我妈说的相亲对象啊,真不知道我妈最近是看了什么。”
蔺湘鉴有些失望的暗自叹了口气,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又晃了晃手机。
“呃,还不错,怎么了?”他回过神来,却避开我的眼睛。
“你好奇怪。发烧了吗?”我伸手触了触他的额头,手被迅速拍开。
“抱歉,哥,我……不是很喜欢别人碰我的脸。”蔺湘鉴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似乎被自己吓到了,微瞪了双眼,慌忙地道歉。
“没事,对我你客气什么。我下次不碰了。”
“啊……好……”明明答应了他,但不知为什么,蔺湘鉴似乎变得更颓废更失望了。
“我妈要给我安排相亲,你妈也要安排吧?要不让她们俩商量一下……”我只好转移话题,将事情扯回到相亲上。
“我们两个和同一个人相亲?”蔺湘鉴的思维似乎不太对劲。
“做梦吧你。和你一起相亲我就别找对象了。”我敲了敲他的脑袋,“我说的是,咱们约同一天,时间有剩下的话我们俩出去转转吧。”
我看到蔺湘鉴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不过他答应了。
我们俩定完时间后,我便给母亲打电话。
“……儿子,你没听过别人怎么相亲的吗?”母亲的声音变得有些无奈。
“我听过,就吃一下饭见个面而已。”我正儿八经地回答她。
“活该你快三十了还单身。”母亲愤愤道,“陪人家小姑娘要陪一天的,不然多没诚意。”
“这个不行,你去跟对方讲一声……陪一个上午吧,下午也行。”我回答。
“你这是打算和你同事相亲,不是和人家小姑娘相亲。”母亲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呼气的声音轰炸了一番我的耳朵,“行吧,我去问问这个点她们谁有空。我也没指望你找女朋友了,去和女孩子打个招呼见见世面吧。”
“谢谢妈,我会给你和弟弟带礼物回去的。”
“你是去相亲的!不是去逛街的!!”我大概能想象到母亲正在做夸张地扶额动作,“总之……祝你好运,崽,虽然你的运气一向很好。”
“也许就在这种事情上厄运了。”我自嘲地说完这句话,母亲也将电话挂掉了。
“哥,谈妥了?”蔺湘鉴拍了一下我的肩。
“嗯。我妈办事,我一向放心。”
“我那里也没问题了。”蔺湘鉴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又迅速走开,“那我去干活了,哥。”
“不是还在休息时间吗?”我转身看了他两眼。他的耳朵通红,匆匆坐到位子上,没有应我的话。
我觉得这家伙越来越奇怪了。明明我们的关系已经逐渐变得越来越亲密,足够让我有自信说我们是“朋友”了。
我用手抚上的自己的脸庞,将身子支撑在桌子上。突然,我惊觉自己的脸庞有些发烫。
我摁着太阳穴,对于异状疑惑不已。
相亲那天我和女方的对话有些奇怪。
姑娘着实长得不错,性格温柔,高学历,高薪工作,我一边和她谈话一边奇怪她为什么到现在还单身。
“怎么讲呢……我对相亲并不感兴趣。”姑娘突然说,“说实话,要不是家里人逼着我来,我都不是很想过来。”
“你也不想相亲?”我被她的坦率惊到了。
“不想啊。”姑娘低下头玩手机,“我还和我女伴约了下午出去逛街呢,不然我才不会答应相亲只相亲半天的。”
“真巧……啊。”
“真巧?你不会有了心上人不敢跟父母讲,下午要偷偷跟她去约会吧?”姑娘突然一脸八卦地看着我。
心上人?
蔺湘鉴??
我迅速晃了晃脑袋。
“啊,我,没有啊,跟同事出门而已……”我磕磕绊绊地说完这句话,猛然发觉姑娘的表情变得更加感兴趣了。
“哦?”
“对方是个男人。”我正色道。
“……噗。”她的一脸‘好的我什么都知道了’的表情,点点头,“嗯,我们再聊一会别的,不打扰你下午的行程了。”
最后的结果是姑且互换了一下社交平台的账号,我们便各自找各自的伴去了。
我到约定地点的时候,蔺湘鉴也正好赶到。这家伙相亲的结果似乎不太妙,他支支吾吾地解释说被女方不小心碰倒了一杯咖啡淋在了衣服上,整理了半天回去换了件衣服,才匆匆忙忙地跑过来的。
“有什么好急的,现在还没到我们约定的时间呢。跑这么快不热吗?”我看着气喘吁吁的弯腰喘气的蔺湘鉴,不知为什么有些笑,“走,哥请你吃冰淇淋。”
“好,谢谢哥。”蔺湘鉴直起腰来,对我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白牙整齐漂亮的暴露在我面前。
“哈,你还真是不客气啊。”我叹了口气,有些刻意地扭开头去。
“对哥的话,就不客气了。”
我们走在商业街上,蔺湘鉴拿着我刚买的抹茶冰淇淋,仍然作死的大口咬着。我还真没记错,上次去日本的时候便注意到了,他果然是个抹茶至上的家伙。
“哥,我说,咱们就这么逛街一个下午吗?”蔺湘鉴闷闷地问我,“我陪那姑娘逛了一上午的街了,陪女孩子逛街着实没意思。”
“你现在又不是在陪女孩子。”我没好气的伸手轻轻拧了一下他的耳朵,“你说,我们去哪里?”
“去吃烧烤吧。”
“哈?”
“美食街过去一点就是我家,我家附近有一家烧烤很好吃。”
我看了看表,下午三点零三分。
“现在不行,我们去买衣服。”我拍了拍他的肩,硬是将他拉进购物街。
我的夏衣不够了。带上品味不错的蔺湘鉴逛街,倒是能帮我挑不少合适的衣服。
“哥,你悠着点买,”蔺湘鉴捏了捏自己的鼻子,“店员姑娘们看到你这么好看,会使劲给你推荐的。”
“别打趣我了。”
“你试我拿的就行了。”他又往我手里塞了几套。
不,不。真的不想再换了。我回头看看堆成小山的衣服,有点绝望。
“你不买吗?”我怨气很深地看向他。
“啊,我吗?”蔺湘鉴似乎压根没想过这个问题。
“好了,你进去,我给你挑。”我把那一堆衣服抱出来,将蔺湘鉴推进试衣间。
“那,哥,”他匆匆看了我一眼,就被我将帘子拉了起来,声音模模糊糊地从门帘后传来,“哥,我穿你的号码再大一号,别拿错了……”
我拉着帘子的手微微颤抖。
互相乱挑衣服的结果就是我们两个都买了很多衣服。
刚好商店打折,衣服便宜了不少,又本就是要穿一个夏天的,我便也没计较。只是蔺湘鉴的衣服里似乎混了几件与我同款的,还被店员小姐姐打趣说我们要穿情侣装。
“情侣装?兄弟也可以穿一样的啦。”蔺湘鉴这么回复店员小姐姐的。但他慢慢地声音越来越低,然后突然转向我,“对吧,哥!”
“嗯?啊,可以是可以啦……如果你喜欢的话我是不介意和你买一样的。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就少买这几件吧。”我被问得莫名其妙,但点了点头。
然后我又看到了这家伙明显的失落的表情。
“没事哥……你……买吧……”
我似乎看到了丧家犬耷拉下了耳朵。
“哥。”
“怎么了?”
“我们去吃烧烤吧,东西可以先放我家。”
买完衣服出来后天色就已经很晚了。我们随便吃了点东西当晚饭应付了,现在吃烧烤的确问题不大。
“走吧。”我说。
“哥,你几杯倒?”蔺湘鉴点完烧烤点啤酒,转头看了我一眼。
“三杯。一杯不多一杯不少。”我回答。
“哥,别打趣了。”
“我没开玩笑。”
蔺湘鉴显然不信,不过他还是只点了四瓶啤酒,和别人桌买一箱的形成鲜明对比。
“两瓶,没事吧,哥?”蔺湘鉴毫不客气的开了两瓶酒,“可别耍酒疯哦。”
“你放心,酒疯是不会耍的。”我低头将酒倒到杯子里,“只是到时候要请你送我回家了。”
“好,到时候把你送我家去。”他笑了,咧开嘴,整齐的白牙在黑夜里有些显眼。
“唔嗯……”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默默将脸埋下去。
烧烤一上来,蔺湘鉴便潇洒地开了两瓶酒,孩子气的向我面前一砸。
“哥,来!”
“好,好。”我敷衍地应着,伸手拿了一串烤肉,“说一下吧,你今天相亲发生什么了?”
“相亲对象的女孩子可暴脾气了。”蔺湘鉴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哈……!爽!”
“啊啊哥你不知道,我遇见的那个丫头是个练家子,跆拳道黑带!她一听到我下午要去玩就生气了,本来聊得好好的,我差点就信了她温柔可爱又细腻!”蔺湘鉴笑嘻嘻地看着我,看起来并不因此难过,“还好我告诉她我要和你一起出来,我们发现了我们有共同的爱好!”
“哦……?”我咬了一口肉串,觉得这是相亲要成的节奏,不知为何有些郁闷,“爱吼(好)?”
“是什么爱好要和哥保密。”他神神秘秘地竖起食指抵在唇前。
我有些不想说话,又往嘴里硬塞了几口肉,没配喝的,好几次都有些哽喉咙。我回想了几遍蔺湘鉴说的话,突然觉得有些不对的地方,“嗯?为什么你告诉她要和我出来,就有了共同爱好?”
“哈哈,都说了保密啦。”蔺湘鉴将酒往我手上塞,“别噎着,快喝酒!”
似乎是回念一想,也觉得我这郁闷有些莫名其妙。我灌了几口酒,顿时觉得心情舒畅了不少。我和他有一句没一句的胡扯着,不知不觉间就要灌下一瓶酒下去了。
“哥,不是三杯倒吗?这是第三杯了!”蔺湘鉴往我的酒杯里再倒了满满一杯酒,亲手拿起凑到我面前。
正好前两杯喝得有些晕眩,我迷迷糊糊地就着他的手喝下这第三杯,等到酒杯见底,我也顺势瘫进蔺湘鉴的怀里。
“哥,没事吧哥,还能喝吗?”他的面庞在我几乎睁不开的双眼前晃来晃去,模糊成一团的色彩拢着纱一般。虽然看不清他的脸庞,但我的听觉异常灵敏,并且因他的话而感到不服气。
“能喝!再,再来,再来一瓶!!”我抄起蔺湘鉴桌上那瓶他刚喝过一口的酒,毫不客气的往嘴里灌。
“哥!那瓶我刚喝过!”蔺湘鉴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手中的酒瓶夺走放下,心有余悸的将我锁在怀里。
“我没醉……唔……”
“哥,没想到你还真是三杯倒啊。”他见我冷静了一点,放松了一些力度,很无奈的叫来老板付钱,然后将我扛起,“哥,不知道你会不会发酒疯,先带你回我家吧。”
“嗯……”
在冷风里颠簸了一阵,头痛欲裂的我被人扔进了软软的东西里。
蔺湘鉴似乎放下了什么食物,塑料袋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极为响亮。
“湘鉴……”我咳了两声,模模糊糊的叫他。
“哥,你说,我在。”他靠近了我,我半眯起的双眼前出现了一张模糊的脸庞。
我的手被握住,模糊的面庞离我有些近。
“我今天真该信哥的话,让你少喝点,要是真耍起酒疯我可不知道怎么处理。”他的声音带着些无奈又愉快的意味。
“信……?相信吗?大家都不相信我。”我迷迷糊糊道。
“嗯……?”
“‘反正前辈都是运气好吧’,无论在哪里。在学校,好不容易,咳,考好了,连老师都说我运气好。公司,文案写得好,运气好。策划好,运气好。什么都是运气好。”我突然很生气,“反正都是运气好,我不努力也可以拿到的。但不努力就拿不到了。为什么不相信我?”
“……哥?”
“你……说运气是什么…?”我喃喃自语,“我现在运气……这么好……以后会……咳……不会出事啊……”
蔺湘鉴伸手揉我的太阳穴,似乎想帮我放松一下。
他好像开了空调,房间里有点冷。我伸手去触碰面前唯一的热源,缩起身子想埋入他的怀中。
“湘鉴,你运气很差吗?”我搂着热乎乎的东西,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头脑一片空白,却有字眼不知怎么,不停往外冒。
“我觉得……还好。”他犹豫着回答,手指僵硬地扶着我的肩,将我往旁边轻轻推了推,但我缠住了他的腰,毫无自觉地搂得更紧。
“哥的运气?我不觉得哥运气好。”他稳住身子,抽出纸来擦掉我头上的汗。
“我看见哥相亲完跑过来的时候差点摔倒,还看见哥偷偷去修饮水机时烫到手,还看到你和我去日本那一次差点扣不上安全带。”他的声音带上笑意,
“如果说世界上真有一个运气好到做什么事情都没有任何困难的人,那也绝对不会是你这个笨手笨脚的前辈。”
“所以说,之前的你到底在郁闷些什么?是因为遇见我太幸运了吗?”
“噗…嗤。”我拉着他的手,“你喝醉了。”我垂下头,闷声闷气地说,“头疼。”
他伸出手继续轻轻揉我的太阳穴。他的手指有些微凉,在意识模糊不清的情况下,我莫名被刺激了一般,搂着他的力度又加了几分,我感觉到身下的人一个踉跄,然后摔倒在地。
“哥?”他似乎鼓起勇气,放松身体将我搂在怀里,手指摩挲过我的发丝。
“湘鉴,你喜不喜欢我?”我甩了甩头,想把疼痛感甩开。我拉着蔺湘鉴的衣领,咬着牙撑着自己的身体,轻声问他。
“我,哥,你还清醒吗?”
“我喜欢你,运气好不好?”
“……哥!”
我觉得有什么滚烫的东西附上了空无一物的头顶,我往热源深处埋去,热源也更用力地抱紧我。
“你说,运气,好不好?”
有人将我的头抬起来,又轻轻靠过来。
我看到了整齐的白牙,然后晕乎乎的被人用什么堵住了呼吸。
“哥,我的运气很好。我喜欢你。”
手指被热源狠狠地扣住了,掌心滚烫。
我听到了蔺湘鉴有些低迷的声音。
“我喜欢你。”
今天是工作日。
我走近蔺湘鉴的座位,他拿反着资料,结结巴巴地对我说,“哥,前辈,你,去工作。”
“……喂,湘鉴,你今天不对劲啊。”我低头去敲了敲他的脑袋。
“哥,你喝酒会断片吗?”
“不会。”
他的表情变得羞耻了起来,很快,他便将手抚上我的脸颊,看着我的脸,并且--感受我的脸逐渐烫起来的热度。
“哥,看来你真的记得啊……”蔺湘鉴惊讶地看着我。
“……闭嘴吧你。”我一巴掌摁住蔺湘鉴的脸往后推。
“哥,当我男朋友吗?”他凑近我,小声的耳语。
“我考虑考虑。”我揉揉耳朵赶紧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