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牧羊犬是山下农场的,脖子上挂着个褪色的铃铛,见草莓伸手,就温顺地把脑袋凑过去蹭她的手心,尾巴摇得像朵盛开的大菊花。草莓被它逗得直笑,从口袋里摸出块没吃完的饼干递过去,牧羊犬嗷呜一口叼住,叼到一旁蹲坐着啃,铃铛叮当作响。
麻里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人一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饼干盒,阳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这狗叫阿黄,上次来市集见过,跟着主人送货的。”她忽然开口,“听说它能认路,再偏的山沟都能找回来。”
草莓揉着阿黄的耳朵,抬头问:“那它会不会带我们去瀑布?地图上那个红圈,说不定真有东西。”
“想去?”麻里挑眉,“那得问阿黄愿不愿意当向导。”她说着吹了声口哨,阿黄立刻抬起头,嘴里还叼着饼干渣,尾巴又开始摇。
两人跟着阿黄往山后走,它果然熟门熟路,专挑好走的小径,遇到岔路还会回头等一等。草莓走在后面,看着麻里的背影——她今天穿了件浅卡其色的风衣,风吹起衣摆,露出里面的白衬衫,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
“你看!”草莓突然指着前方,瀑布的白练撞在岩石上,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架起道彩虹。瀑布底下有个水潭,潭边竟真的堆着个铁皮箱,上面挂着把锈迹斑斑的锁。
麻里走过去打量着锁:“是老式的铜锁,说不定能撬开。”她从背包里翻出把小螺丝刀,蹲下身捣鼓了半天,“咔哒”一声,锁开了。
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沓泛黄的信,信封上的字迹娟秀,收信人写着“阿澈”,寄信人却只画了朵小雏菊。草莓拿起最上面的一封,日期是十年前,信纸薄得几乎透明,上面写着:“今天在瀑布边捡到只受伤的知更鸟,翅膀断了,我给它做了个小窝,希望它能好起来。你说,我们的信,会不会也像这鸟一样,能飞过山,飞过海?”
麻里也拿起一封,念出声来:“阿澈,他们说你去了城里,不会再回山里了。可我还是想写,万一哪天你回来了呢?瀑布的水还是那么响,像在替我喊你的名字。”
阿黄不知什么时候趴在了箱子边,把头搁在前爪上,仿佛也在听这些旧信。草莓数了数,整整五十封,最后一封没有写完,只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阿澈没回来过吧?”草莓摸着信纸上的折痕,心里有点发酸。
麻里把信放回箱子,轻声道:“说不定回来了,只是没找到这里。”她顿了顿,突然看着草莓笑,“我们帮他们收着吧,万一哪天阿澈真的找来呢?”
草莓点点头,看着麻里仔细地把箱子盖好,又在石头上压了块大石头。阿黄站起来蹭了蹭她的裤腿,铃铛声在瀑布声里显得格外清亮。
往回走时,麻里突然说:“以后我们也写信吧,写在明信片上,塞进这箱子里。”
“写什么呀?”
“写今天的牧羊犬,写有点潮的巧克力,写……”麻里的声音轻下来,“写我们今天在这里。”
草莓的心跳突然快了半拍,低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却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笑:“好啊,还要画个小草莓和小麻里。”
阿黄跑在前面,铃铛声越来越远,瀑布的轰鸣还在身后,那些没拆的信和没说出口的话,像投入潭底的石子,慢慢沉下去,却在心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