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道里响起了沉沉的脚步声,似带了不满的情绪,一下下的似在撞击又像是故意踏出的沉闷声音,昭示着他的到来。
我捏着衣角,握紧了双拳缓缓从地上起身。
我从未站定得如此有底气,似将整个世界都踩在了脚下,万物生灵皆匍匐在地,臣服于我想要颠覆九州的悲愤之下。
光影驳杂,夜明珠柔和的光打在了所来之人的脸上,却柔和不了他面上分明可见的戾气。
他提着剑,檀木珠上也沾了斑斑血迹,剑刃处还滴着鲜红的血液。他越靠近,我便觉得周身的血腥味越浓重,不像是剑上沾染的血液可以发出的气味。
他身上我可见的伤痕,只有左脸一处,一道血痕从眉尖蜿蜒至耳角。耳角凝滞的猩红血液恰好坠在了他白皙的耳尖,于黑暗中若隐若现,平添几了分妖艳之感。
他止步,望着我失魂落魄的模样轻蔑地笑了笑:“你知不知道,若是你不趁着我和齐伍厮打的空当偷偷溜走,你还能见着你活着的父王母后最后一面,还能亲耳听他们讲讲十年六前的罪行。”
他睨着眼,目光越过我似在打量我身后悬在空中已无生气的人儿。
“可你偏偏跑了。你想为他们争取活命的时间,却不料正是在加速他们的死亡。我将金绳印盖在了你的手臂上,当只有一个印接近金绳时,金绳便会自动收拢、悬空。
玄姬,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自负,却又傻的可怜。你以为,你主观臆断出的种种,真的是对的吗?”
他眼角微挑,嘴角噙着难以琢磨的笑,好似从未正眼瞧过这烟火人间。
我自嘲地笑了笑,却不敢退后。
他说的不错,我确实傻的可怜。我主观臆断出来的风花雪月情深义重,到头来不过成就了一场别人的阴谋。
我的臆想,从头至尾,只感动了我一人而已。
他敛了笑意,一步一步向我逼近。银辉洒落在他身上与黑色争夺着盘踞地,光影相割似监狱走出的修罗。他走的很慢,最后停在了我的脚尖前。
血腥味更重了,重到我以为:死神正在以肉眼难见的速度向我逼近 ,下一秒便要拿走我孱弱又卑微的性命。
他低下头,看着我,我甚至能看见光打在他左耳的血珠上折射出的迷人光芒。
扑闪的双睫似蝉翼般起舞,薄唇轻启魅惑又致命:“你可知道,当年的我也是在这里,亲眼目睹了我至亲的死亡。我屠桑隐忍蛰伏鱼国十几年,就是为了报此血海深仇!”
他的气息扑在我的鼻翼,整个鼻腔都充斥着难以忍受的血腥味。
我闭了眼,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如果你说得是真的,那便是我双亲欠你的,是我鱼国欠你的,这些我都认了。
可千千万万的鱼国百姓是无辜的,弱水是无辜,你……可赔得起他们的性命!你此番行径,比起当初戮你双亲的恶徒,过之而不及!”
我猛的睁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下了发髻上的银簪,半根没入了身前之人的胸膛。
身前的人一怔,躲也未躲。左胸处的蓝色衣袍瞬间被染红了一片,他垂了垂眼,投下一片落寞。
我退后两步,几乎声嘶力竭地吼着:“鱼国百姓的性命,有他齐伍一份,也有你屠桑一份!弱水的死,他齐伍占一份,你屠桑也占一份!
我玄姬今日在此立誓,有生之年必夺回鱼国为挚友报仇雪恨,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