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仙

除夕前几日，正是备年之时。

我却在备死。

周身围着许多送别之人，却没有哀鸣，只有絮絮的祝福和亮眼的红绸绿缎。因为我是村子里挑选出来祈求来年祝福的圣女，是要被送给仙人享受的雏儿。

我出生在一个贫穷的小村庄，父亲是村子里的村长，母亲是邻县县令的女儿，还有个十二岁大的弟弟。因此，家里还勉强算富裕，过去十几年都过得很好。

只是现在，父母已故，弟弟被当做灾星。

我的存在，在一瞬间失去了意义。

母亲是生弟弟时难产死的，而父亲……是昨夜被我气死的。

今年天气反常，回暖早，河水倒流来的也早，村子里每年都会在这种时候给河流源头的神仙送祭品，以求来年平安。为了挽救弟弟的灾星命数，我执着的要去找传闻中的那个仙人，爹爹却不愿，被气的吐血三升，就此西去。

因为去的人，都再也没有回来过。

可是，事情已经没办法再回头了。

婆婆“莲丫头，你记住，你是仙人的新娘，见到仙人，先要为村子求平安，你要为仙人献出一切……”

老资历的法师婆婆经历了十几次这样的送葬，说客套话时格外顺溜。

红莲“嗯。”

我微微点头，目光却一直落在一旁的弟弟身上。——他叫阿叶，是个冷血的孩子。

大概是因为经受了太多的不公，他比任何人都要自爱，也是他提出的让我去找仙人的提议。或许这确实太过自私，但是我却并不反感，因为阿叶是弟弟，阿娘说过要好好照顾弟弟。

这时，一旁的人推了推满脸不愿的他，呵斥。

婆婆“喂，你个小没良心的还不去跟你姐姐道别？她可是为了你才去的！”

阿叶抬眸看了我一眼，眼底是遮掩不住的冷漠，却还是朝着我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我也跟着他点头，心里落寞，却是下意识的露出一抹安心的笑容来。

而后，阿叶转身离开了。

阿叶从来不与我亲近，他也不喜欢我，即使我一直想与他亲近，但不知为何，他的冷漠，却让我觉得我们越离越远。

失去了那道身影，我也听不见四周的声音了，四周虽然熙熙攘攘的，打着爆竹和灯笼，却依旧让人感觉刺骨的冷。我就这样服下法师婆婆特制的药水，躺进了河上的小船，身侧是冰冷的烛光和炙红的花。

这般猩红的嫁衣，我本以为是只有最重要的那天才能穿的，像隔壁的阿花，出嫁那天连脸上的斑点都变得格外可爱。

而我，是在死的那天穿的。

可什么仙人，才会一年娶一个新娘啊？就连县老爷都没这么荒淫无度吧。

不过，也想不了那么多了。

意识渐渐混沌，然后连水声也渐渐听不见了。

如今不过刚刚回暖，想来不被淹死，也会被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