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误周郎顾（6）

一场厮杀，来得快，去得也快。

雨巷里只剩下倒地呻吟的马匪、浑身是伤的镖师，还有站在泥水中央的莫离。

络腮胡镖师艰难地撑起身子，忍着伤痛一步步走到莫离面前。

他抬手抱拳，深深一揖，嗓音虽嘶哑，却难掩满腔的感激之情。

莫离摆摆手，刻意压低了声音，让嗓音显得粗哑。

她说着，便要转身离开，不想在此多做停留，尤其是在周瑜眼皮底下。

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周瑜正朝这边看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不经意地相撞。

周瑜的眼神依旧温和，甚至还朝她微微颔首，像是在致意。

莫离心头一跳，连忙移开目光，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钻进了旁边的小巷，很快便消失在雨幕中。

直到那道灰色的身影彻底不见，周九才收回目光，挠了挠头，对周瑜道。

周瑜没有说话，目光落在莫离消失的小巷入口，雨丝打湿了他的发梢，几缕发丝贴在额前，更添了几分温润。

他的指尖轻轻敲击着马鞍，若有所思。

那双眼睛，太像了。

无论是青衫女子的灵动，还是灰衣少年的锐利，那双眼睛深处的沉静，都如出一辙。

是巧合吗？

他轻轻侧过头，目光落在那些幸存的镖师身上，声音温和地响起。

络腮胡镖师连忙道。

他说到这里，满脸感激，又带着一丝遗憾。

周瑜笑了笑，没再多说，对周九道。

白马再次迈开脚步，蹄声清脆，渐渐远去。

雨还在下，冲刷着巷子里的血迹和泥泞，仿佛要将刚才的厮杀彻底抹去。

而钻进小巷的莫离，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微微喘息。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打湿了衣襟。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易容没有破绽，才松了口气。

刚才周瑜那一眼，让她莫名地有些心虚。

她自信易容术天衣无缝，可为何每次在他面前，都觉得自己像没穿衣服一样，被看得通透？

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复杂。

这个人，不仅敏锐，似乎还对她产生了兴趣。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甩了甩头，将这点疑虑压下去。

江湖路远，萍水相逢，过了今夜，或许就不会再遇上了。

只是，她心里清楚，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雨巷深处，一盏灯笼被风吹得摇晃，光影明明灭灭，映着莫离那张平凡的脸，和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兴味与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