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向晚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看着陈氏,看着这个借用了别人身体的五百年前的灵魂,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陈氏笑了一下,退后一步,环顾在场的每一个人。
“好了,我该走了。”

“你要怎么走?”
陈氏抬头看了看天空。晨光已经完全亮了,东方的天际泛着一层淡淡的金红色。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然后缓缓呼出。
“就这样走。”她说。
她闭上眼睛。向晚楹看见沈诺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像被风吹过的芦苇。
然后,那具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离开了。不是肉眼可见的,是一种感觉,像房间里的灯被关掉了,像一首曲子弹完了最后一个音符。
沈诺睁开眼睛。
那不再是陈皇后的眼睛。那双眼睛年轻、清澈,带着一丝茫然和疲惫,是属于沈诺自己的眼睛。
她看了看四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皱了皱眉。

“事情都结束了?我怎么都不记得了。”

“对。”
祁岁安反应很快,语气自然地接过话。

“可能是太累了。我们在鸡鸣寺做任务,你没过多久就开始头晕。”
沈诺揉了揉太阳穴,一脸困惑。

“是吗?我完全不记得了。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但醒来就忘了。”

“很正常的,太累的时候就会这样。”
沈诺点了点头,没有怀疑。
她看向周围的人宋屿、岁砚炀、向晚楹、申惟,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申惟身上。

“申监察官,你眼睛怎么红了?”

“风吹的。”
沈诺“哦”了一声,没有追问。

“那小孩是谁?”

“路上遇见的,找不到路了。”
她打了个哈欠,看起来真的很困。

“那我们回去吧?我好想睡觉。”

“走吧。”
岁砚炀已经拉开了车门。
回程的路上,车里很安静。沈诺靠着车窗睡着了,呼吸均匀。
宋屿坐在后座,一直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手指轻轻摩挲着玉兰的花瓣。岁砚炀在开车,偶尔看一眼后视镜,确定后车跟上。
向晚楹坐在后座左边,右边是沉默的祁岁安,前面是睡着的沈诺和开车的申惟。
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感觉体内那团温热的力量依然安静地蜷缩着。
它没有醒来,但她能感觉到它的呼吸,缓慢,深沉,像一个沉睡的巨兽。
一个月,她有一个月的时间。
申惟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他们的目光在后视镜中短暂交汇,然后各自移开。
车子驶入市区时,阳光已经完全升起。城市在晨光中苏醒,街道上开始出现早起的行人、早餐摊的热气、公交车的报站声。一切如常,仿佛昨晚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但向晚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她体内沉睡着一个帝王五百年的执念。她要在三十天内把它送入湮灭通道。
而在这三十天里,她要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工作、吃饭、睡觉,假装自己体内没有住着一个怪物。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