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龙在（1）

石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世界骤然安静下来。

不是普通的安静，是一种更彻底的沉寂。

外面的风声、树叶的沙沙声、远处城市的低鸣，全部消失了，仿佛被那扇石门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剩下的只有他们自己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在狭窄的石阶间回荡。

岁砚炀打开了手持探照灯，光柱切开黑暗，照亮前方陈氏的背影。

她走得很快，步伐坚定，像一条逆流而上、回归源头的鱼。

那条路在她的记忆里，在梦里，在簪子深处那些无人知晓的漫漫长夜里。

陈氏没有减速，但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声音非常的平静：“这条路我走了太多次，闭着眼也不会走错。”

石阶比想象中更长，他们一级一级向下，大约走了两百多级，石阶终于到了尽头。

面前是一扇木门，门上的漆已经剥落殆尽，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木纹。

门楣上方悬挂着一块匾额，四个篆字在探照灯的光线下清晰可辨。

这次所有人都看清了，上面写着：真龙所在。

陈氏在门前站定，伸手按在门板上。她没有立刻推开，而是将额头抵在门上，像在聆听什么。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了一句：“陛下，臣妾回来了。”

她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呻吟，像是太久没有被转动过，金属与木材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探照灯的光涌入房间，一寸寸照亮了里面的景象。

这是一座方形的密殿，大约三十步见方，穹顶很高，呈拱形。

四壁由青砖砌成，砖缝里填着白色的灰泥，历经五百年依然紧密如初。

墙壁上绘满了壁画，云龙、山川、星辰、百官朝拜的盛大场面。那些颜料在黑暗中沉睡了五百年，依然鲜艳得惊人，仿佛昨天才刚刚完工。

密殿的正中央，有一座石台。

石台约莫半人高，方形，四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铭文。

向晚楹走近了几步，借着光辨认那些文字。但那好像不是汉字，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字体，笔画繁复，结构诡异，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

岁砚炀蹲在石台前，用手指轻轻描摹那些刻痕。

“不完全是。”陈氏开口说道，她站在石台前，目光落在石台中央那个凹陷处。那是一个簪子形状的凹槽，大小和白玉兰簪完全吻合。

“封在这里的，是他晚年最强烈的执念。对长生不老的渴望，对权力永续的贪恋，对死亡的不甘。那些执念太强了，强到在他死后凝聚不散，附着在这支簪子上，成了一个独立的存在。”

她取出白玉兰簪，簪子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幽幽的冷光。

“我殉葬那天，张清尘把这支簪子交给我，说簪中有龙气，可保尸身不腐。他骗了我，也骗了陛下。”

她低头看着簪子，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疲惫的了然，“簪子里封着的，根本不是真龙之气，而是陛下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