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辰时的应天府,街道慢慢有了人气。
申惟和向晚楹藏身在对街茶楼的二层雅间,窗户开一条缝,正好能看见恒昌典当的大门。
茶博士上了壶雨前龙井,几样细点,便知趣地退了出去。申惟给的碎银够他三天进账,足够买下这个上午的清静。

“辰时三刻了。”
向晚楹盯着楼下街道。她的手环显示着沈清秋的定位,那枚银簪里有微型追踪器,此刻光点正从锦绣阁的方向缓缓移动。
申惟没说话,目光落在典当行门口那块乌木匾额上。“恒昌”两个字是百年前某位名士的手笔,漆已斑驳,但骨架还在。
他记得五年前最后一次来这里,匾额右下角有道新鲜的裂痕,是簪子能量暴走时震的。但现在,那道裂痕不见了。
时间在自我修复,或者说,有人在修复时间。

“她来了。”
沈清秋出现在街角。她穿了身半旧的藕荷色衫子,头发简单绾成髻,没戴任何首饰。
手里拎着个靛蓝碎花布包,脚步有些快,快到典当行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左右看了看。
那个停顿很不自然,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等什么人。

“她在看什么?”

“看有没有人跟踪。”
申惟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

“但她看的不是身后,是斜对面那家绸缎庄的二楼窗户。那里是观察典当行的最佳位置。”
沈清秋收回视线,推开典当行厚重的木门。门上的铜铃铛叮当作响,很快又归于平静。

“我们走。”
申惟放下茶杯,站起身。
他们从茶楼后门离开,绕到典当行侧面。这里有条窄巷,巷底是典当行的后门,常年上锁。
但申惟在墙砖某处按了按,一块砖无声滑开,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你在这儿安了多少暗门?”
向晚楹跟在他身后钻进去,她实在没有想到这个地方也有暗门。

“挺多的。”
申惟的声音在昏暗的通道里回荡。

“五年前为了追查簪子的源头,我把应天府摸透了。”
通道不长,尽头是向上的木梯。申惟示意向晚楹停步,自己先上去,推开头顶的木板。微光泄下来,带着陈年木料和尘土的气味。
确定安全后申惟伸手拉起向晚楹,向晚楹接力翻了上了。
是个夹层,在典当行大堂和库房之间。木地板上铺着薄灰,有新鲜的脚印,不止一双。
申惟蹲下查看脚印。两双鞋,一双是女子的绣鞋,尺码和沈清秋吻合。另一双是男人的靴子,鞋底花纹特殊,边缘磨损严重。

“有人在她之前进来了。”
申惟点头,指向夹层另一端的缝隙。从那里往下看,能看见典当行大堂的一角。柜台很高,挡住了大部分视线,只能听见说话声。

“真就这些了,掌柜的再给添点儿?”
是沈清秋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对生意人的讨好。
“沈姑娘,不是我不愿添,是你这东西.....”掌柜的声音苍老,带着为难,“这银镯子是实心不假,可成色一般,款式也老了。五两已是顶天的价。”

“那....那您看看这个。”
一阵窸窣声,像是布料摩擦。然后听见掌柜倒吸一口气。
“这、这绣工,沈姑娘,这帕子哪儿来的?”

“家传的,您给估个价?”
申惟和向晚楹对视一眼。沈清秋在典当绣品,这不对劲。五年前,她最艰难时也没当过绣品,那是她吃饭的手艺,是尊严。
掌柜的许久没说话,只有翻看绣帕的细微声响。然后他说:“这帕子我不能收。”

“为何?”
“太扎眼。”掌柜的声音压低了,“沈姑娘,咱们是老相识,我劝你一句,这帕子上的纹样,不是寻常人能用的。你仔细看看这云雷纹,这五色祥云,这是宫里流出来的样式。”
沈清秋没接话。
掌柜的继续说:“你若缺钱,镯子我收了,再加二两。这帕子,你拿回去,藏好了,别叫人看见。”

“我明白了。”
沈清秋的声音冷冷的,听不出情绪。

“那就依掌柜的,镯子当七两。帕子我再想想。”
接下来是写当票、称银子、包银锭的声音。铜铃又响了一次,门开了又关,沈清秋离开了。
申惟没动,向晚楹用眼神询问,他摇头,示意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