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停下话头,突然站起来,快步走到墙角的一个木箱前。箱子没锁,他掀开箱盖,里面是一些常规的修复工具和补给品。申惟把东西全部拿出来,手指在箱底摸索。

“你在找什么?”

“五年前,每个安全屋里都藏了应急设备。”
申惟的手指停住了,他摸到箱底一个隐蔽的卡扣,轻轻一按。
箱底弹开一层,露出下面的暗格。暗格里只有一个东西: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金属盒,上面有管理局的徽标。
申惟取出金属盒,打开。里面是一封信。
信纸已经泛黄,墨迹也有些晕染。但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辨,是女子娟秀的楷书:
申惟公子:
玉兰已绣好,单瓣的,你说雅致。簪子近日颇不安分,夜夜生光,妾梦中常见公子身影,醒来却只余空寂。若公子得见此信,可否再来一见?妾在老地方等,多久都等。
清秋 敬上
信末没有日期,但墨迹的氧化程度显示,这封信至少已经在这里放了四年。

“这是我返回前,最后一次来安全屋时发现的。”

“那时候事故已经发生,沈清秋的记忆被修正,她不记得我,不记得簪子,也不记得这封信。”

按照规定,我应该销毁它。但我....我把它带了回去。”

“藏在监察部的私人储物柜里,用时间锁封着。除非我本人操作,否则谁也打不开。”
申惟抬头看向晚楹,眼神复杂,夹杂着一丝对未知的恐惧。

“但现在,它出现在这里。在这个应该只有我知道的暗格里。”
向晚楹听了申惟的话恍然大悟。

“所以有人从未来回到过去,把这封信放进了暗格。然后又去了更早的时间点,把那支本应消失的玉簪,送给了还没遇见你的沈清秋。”

“有人在尝试改变S-107事故的结果。但这不是常规的时间干涉...”

“这是修复。”

“有人在尝试修复五年前的那场事故。用这支簪子,用这封信,用某种我们还不理解的方式。”
窗外传来更声。
酉时了,天已经完全黑透。
申惟看了一眼手环。

“你的返回窗口还有一小时。准备一下,我送你到传送点。”

“那你呢?”

“我得留到明天。这支簪子内部的高维能量在重新积聚,峰值会在子时出现。我要看看,它到底想做什么。”

“我也留下。”
申惟看向她,眉头皱起。

“这是超出你权限的事故,风险评级至少是A级。你是个新人,连独立任务都只执行过一次。”

“但我现在已经卷进来了。”

“玉簪锁定了我的生物特征,沈清秋在找我。如果我突然消失,可能会引发更大的悖论。
申惟盯着她看了很久。向晚楹没有移开目光,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动,但她尽量让呼吸保持平稳。
申惟突然转移话题,开口说道。

“你左眼下的泪痣,是天生的?”
向晚楹愣了一下,下意识摸向眼下。

“嗯,从小就有的。”

“我妹妹也有,在同一个位置。”
申惟转开视线,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平静的冷淡。
他站起来,从木箱里取出一套装备:一件黑色的斗篷,一把伪装成木杖的多功能扫描仪,还有几个时空信标。

“穿上这个。斗篷有光学迷彩功能,能在低光环境下隐身。”

“子时,簪子的能量会达到峰值。那时候,我们也许能看到五年前没看到的真相。”

“为什么?”

“从你接触到簪子到现在,你的生物读数一直很稳定,没有受到悖论能量的影响。这很少见,通常第一次接触高维异常物品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出现意识波动。”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可能对悖论能量有天然的抵抗力。”

“或者你和这支簪子,在更深的层面上有关联。所以在查清楚之前,你跟着我。”
向晚楹披上斗篷。布料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一披上,她就发现自己的手在低光下变得半透明。

“记住三点。”

“第一,任何时候都不要单独行动。第二,如果感到头晕、耳鸣或者看见幻觉,立刻告诉我。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不要试图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我们是修复师,不是改写者。”

“我明白。”
申惟点头,吹灭油灯。房间陷入黑暗,只有隔离匣里的玉簪发出微弱的光。

“走吧。在簪子下次活跃前,我们还有件事要做。”

“什么事?”

“去锦绣阁。看看沈清秋现在怎么样了。如果这支簪子真的在重复五年前的循环,那她的意识可能已经开始受影响。”
他们走出院子,踏入应天府的春夜。秦淮河的方向传来隐约的丝竹声,而更深远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在看不见的维度,玉簪内部的生物芯片,悄无声息地完成了第107次自检程序。
计数归零。
新的循环,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