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1

轮回

1.

人们往往在深夜潜入潜入内心深海，又在天明前开始思念陆地灯火

“李泌，我愿这十里长安不负你，愿你过树穿花踏遍万里山河，愿你早日功成名就当上宰相无愧自己，我愿你，这一世浮华似锦灯火通明人人万家灯火而你站在城楼上无欲无求，回想这一生，不曾后悔……”

—晴儿

长安十二时，正历四年春，冬雪渐融，水滴挂在院子里的梅花树上，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缤纷的色彩，晴儿折掉一只递给随身的侍女，笑眯眯的说“这个好看，一会给李泌哥哥送去”

侍女接过格格手里的花小心的插到花瓶里应道“李泌正和太子习读诗书礼乐，格格去未免太过打扰”

晴儿一听便撅了嘴，哼了一声

“哎呀不碍事，诗书礼乐哪有我重要”

大家都知道皇上有一个顽皮的格格，从一出生拔她爹胡子开始，她做的出格的事情便从未间断过，整个后宫都被她闹个底朝天，包括她和李泌的相见……

那天她为了躲避看管着她的宫女偷偷翻过了庭院的墙，没想到竟然遇见了一个头顶扎着莲花眉目清秀的少年

她心生欢喜，便故意逗他道：“喂，小太监，你在这干嘛”

那少年听说这话抬头看她的时候直接皱了眉头

“烦请格格放尊重些，我是陪着太子读书的书童”

晴儿一听这话笑的更欢了“哦……书童？”

她趴在墙上托着下巴看着他

“书童干嘛要扎着莲花？”

少年抬头眼里带着一些清贵之气他轻声哼了一声：“莲代表着静心，远离世俗的叨扰，我现在就已熟读四书五经，未来可是要成为宰相的人”

顿了顿，又傲娇的说

“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晴儿哈哈笑了起来指着他头顶那朵莲花说“我确实不懂，但我知道这玩意只有宫里的太监才带”

李泌气的满脸通红“你……”

随着远处宫女的呼喊声越来越近，李泌的眼里带着一丝玩味

“喂，小太监，帮帮我”晴儿紧忙低下头

“哦？那格格倒是说说，我一个太监怎么帮格格呢”

“你……”晴儿气急败坏赶紧低头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终于在李泌面前停下

“公子，请问你见到我们家格格了吗？”

晴儿紧紧捏着衣袖，屏住呼吸，紧张的听着李泌的回答

“你家格格？可是晴儿姑娘”

“是了是了，我们家格格确实顽皮，请问公子可否见到？”

李泌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

“见到了，刚刚在这里还聊了会天，转眼便跑去华生殿方向了”

“谢谢公子”

随着声音越来越远，晴儿随机冒出头来

“喂，小书童，谢了，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叫晴儿的？”

李泌抬眼看去扯了扯嘴角，“早就听说宫里晴儿格格顽皮的出名，今日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既然这样，那臣就不打扰格格了，臣先行告退”

说完李泌行了礼之后便自顾自的走

“喂，不公平，你只知道我的名字，我还不知道你的呢”

风里带来了他的声音

“精忠为国，一生逞强扶弱，在下李泌”

“晴儿妹妹，为什么你只送花给李泌而不送花给我？”眼看晴儿捧着花走向李泌，太子托着腮一脸的吃醋

“外面那么多朵鲜花，太子殿下何必非要我这一簇？”晴儿把花放在李泌桌子上然后转头看向太子

太子看戏的表情“是了是了，外面花丛锦簇，你给我我还看不上呢”

顿了顿，然后笑着看接花的人

“不像李泌，被吃定喽，我可不管，毕竟送上门的最好看”

李泌躲在晴儿身后冲着太子瞪眼，面对着晴儿支支吾吾的说着

“格格费心了，其实大可不必”

然后在背后偷偷羞红了脸

那时阳光正好，鲜花和你的脸，都符合我的口味

五年后，皇上病重，太子与其他阿哥明争暗斗，整个皇宫一时间暗潮汹涌，李泌作为辅佐太子上位的人，整日奔波劳碌

有时晴儿前去探望，常常扑了个空

那天，正好是上元节，晴儿费了好大力气才邀得李泌与她一起游历长安

她那天做了很多之前很想的事情，比如放炮竹，带面具，放花灯，又比如趁着暧昧的气氛偷偷亲吻上她喜欢少年的脸

最后，她和他站在长安城的城楼上，看着万家灯火

微风拂过她的头发和衣角，她问他：“你是否愿意和我成亲，去往边塞，放弃功利”

他转过头，很疑惑

她突然笑了“我是认真的，我很认真的在问你，所以你一定要很认真很认真的回答我”

李泌一张嘴，喝进去了一嘴的风，他表情有点痛苦

于是他低下头

“其实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

晴儿看着他

“我自幼的梦想就是当上宰相，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事到如今，我马上就要成功了，等辅佐太子继位，我就娶你”

晴儿突然拉起他的手，风把他们的身体吹的都有点颤抖

“如果失败了呢？”她问

“什么？”李泌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总感觉她有些奇怪

“如果，太子殿下没有当上皇上，你会后悔吗？”一字一句，她的话仿佛一把锤子砸在他身上

李泌明显有些急“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她笑了笑放开他的手没有说话，反而看着长安街问他

“你看，这十里长安美不美？”

李泌十分肯定道“美”

“那么我呢？”她又问

李泌一瞬间羞红了脸，此时她身着一袭红衣，衬着她脸庞越发白嫩

李泌支支吾吾了半天

“美”

“所以”她说

“李泌，你别后悔”

那晚风很大，吹挂在街上的花灯嘎吱嘎吱响

后来皇上驾崩，太子成功继位，格格远去边塞和亲

只剩下李泌

再见他时，他手里拿了一把浮沉，不入浊事，万物皆空，入了道教。

晴儿过了很多年依旧还是会记得那天夜晚皇阿玛跟她说的话

“你年纪也不小了，可有心上人？趁皇阿玛在位，给你指门亲事，远去边塞，丰衣足食，便不再蹚皇宫这趟浑水”

晴儿去看皇阿玛时，他哑着嗓子，漏出了为数不多的慈爱

人总是在快老了的时候想多看看自己的子女

“嗯……皇阿玛，我其实有了中意的人”她似乎有些犹豫

“哦？说来听听”

晴儿抿着嘴开口道“是李泌”

皇阿玛轻笑了一声道

“呵，哦？是李泌啊”

晴儿点了点头

“只是我现在还不能够确定他的心”

皇上眯起了眼睛

“那晴儿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逼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