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水

陈橙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金线。她眯着眼缓了几秒，浑身酸软得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遍，尤其是嘴唇，火辣辣的，还残留着一点陌生的触感。

然后，昨夜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铁盒子。照片。那个近乎掠夺的吻。还有刘宸抵着她的额头，哑着嗓子说“你跑不掉了”。

“轰”地一下，陈橙的脸瞬间烧了起来，连耳根子都烫得厉害。她猛地把自己埋进枕头里，试图窒息这只因为回想而快要爆炸的脑袋。

这算什么？

告白？强吻？还是她在做梦？

就在她胡思乱想、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醒了？”刘宸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恢复了平日那种清清冷冷的调子，仿佛昨晚那个失控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觉，“给你五分钟，洗漱完出来吃早饭。”

陈橙没敢应声，屏住呼吸，直到听见他脚步声远去，才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从床上弹起来。

她几乎是飘着进了洗手间。镜子里的人，头发乱糟糟的，嘴唇确实有点肿，但除此之外，脸色倒还算正常，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种“被蹂躏”过的惨状。

她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走出去的时候，陈橙脚步虚浮，眼神都不敢往餐桌那边瞟。

刘宸已经坐在那里了。他换上了一件宽松的浅灰色卫衣，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无害，完全就是那个邻居口中“懂事的宸宸”。他正低头看着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听到动静，抬眼看了过来。

那双单眼皮没什么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坐。”他指了指身旁的位置，顺手把一杯冒着气泡的柠檬水压到她手边，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陈橙僵硬地坐下，屁股只沾了个边。

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冰箱制冷的细微嗡嗡声，和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她偷偷用余光瞄他。他正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一块煎蛋，动作优雅，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完全看不出昨晚那个偏执疯批的影子。

这就是刘宸最可怕的地方——他能在一夜之间，把所有的疯狂和欲望藏得干干净净，变回那个温润如玉、让人挑不出错处的青梅竹马。

“昨晚……”陈橙终于憋不住，试探性地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刘宸切蛋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她，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柠檬水太酸了？”

陈橙：“……”他这是在装傻吗？

“不是……”她咬了咬下唇，那处的肿痛提醒着她别想蒙混过关，“那个……吻。”

“嗯。”刘宸应了一声，把切好的煎蛋用叉子递到她嘴边，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喂猫，“技术不太好，以后多练练。”

陈橙下意识地张嘴含住叉子，嚼了两下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差点噎住。

他不仅没装傻，还顺杆爬！

“刘宸！”她羞恼地瞪他，眼眶还有些红，“你……你别太过分！”

“过分？”刘宸放下刀叉，抽出张纸巾，极其自然地帮她擦了擦嘴角沾上的蛋黄渣，然后凑近了一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慢悠悠地说道：

“小橙子，昨晚是谁先翻我东西的？是谁先问我为什么不留着那些照片的？”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晨间特有的清爽气息，却让陈橙瞬间从耳朵红到了脖子根。

“我那是……好奇……”她底气不足地辩解。

“好奇害死猫。”刘宸低低地笑了一声，退回安全距离，重新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眼神却始终锁在她身上，“陈橙，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他顿了顿，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吻都亲了，以后除了我，你还能找谁？”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块巨石，狠狠砸进了陈橙的心湖里，激起千层浪。

她捧着那杯冰柠檬水，指尖冰凉，心口却烫得吓人。

是啊，还能找谁呢？

那个守了她二十年，收集了她所有碎片，疯起来能把她吞吃入腹的男人，早就织好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而她，心甘情愿地，一头撞了进去。

“吃饭。”刘宸敲了敲她的碗，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吃完带你出去逛逛，这几天别想躲。”

陈橙低头扒了一口饭，含糊地“嗯”了一声。

阳光正好，柠檬水的气泡在杯壁上破裂，发出细微的声响。

一切如常，却又彻底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