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我,请救救我……璆释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眼,嫌恶地吸了吸鼻子。
又是这种声音,又是这种让他几乎抓狂的声音。他并非喜好杀戮,以往在神界之时,众神还说他平和。可一到凡间,呼吸着这充斥着欲望的空气,他便无法独善其身。
璆释从窗口探出身子,确认了这心声的方向,右手捏拳,复而放下。
可悲的凡人啊……明明自己的命运都像纸一样脆弱,可偏生还希望改变别人。恶意的,好意的,这种人,都该死。
每个人的命运都是随着他的选择而改变,妄想以己之力影响别人的选择的人,就是让他继续加班的人。明明在众神黄昏的时候,他便可以毫无忧虑地睡去。
都因为他们……
璆释双眸微闭,身体如烟般消失在空中。
不管他有多讨厌人类,创世神吩咐下来的事情,总归还是要做。
璆释漫步在村中的街道上,干净整洁,冰凉的青石板铺上了月光,远方的村子灯火通明,一片宁静祥和的氛围扑面而来。
可璆释却从中嗅到了一些不寻常的气息。
是血的味道。
他解开缠在脸上的纱带,左眼里妖艳的红色被血激发,翻涌的红色浪潮中隐隐透出地狱的颜色。璆释右手一抬,一张,大繁至简的圣歌响起。
一柄镌刻着复杂花纹的古灯出现在他的手中。凤羽张扬,穗纹轻摇,在地面上投出碧色的光。璆释目光温柔,轻轻抚摸着它。
“好久不见。”璆释喃喃。这灯轻轻的嗡鸣着,好像在回应他的话。
他目光坚定地抬头,一步一步轻灵地向村庄走去。他突然停下步子,有些惊骇的抬头:“居然是采生折割!”他握紧了灯柄,灯也随着他的心意而溢出杀意。
他再次消失,出现时已是在村庄的地下。
谁又能想得到呢?在这样一个不起眼的村庄之中,存在着这样一个阴暗幽深的地下室,存在着这样一个投射地狱景象的地方?!
在这里存在着一个又一个的牢笼。而在牢笼之中,囚禁着一个又一个的孩子。甚至他们都不能被称为孩子了,有些人甚至已经模糊的看不出人形,不断发出微弱的呻吟。
“真的……很抱歉……”璆释一挥袍袖,古灯发出圣洁的白光,席卷了每一个角落。在白光经过的地方,污秽和血迹被轻轻的抹去,一个又一个的白色雾状的人形从孩子们的身上浮现出来。这是他们的灵魂。在此刻,他们的眼里没有痛苦,只有感激。
“……净化。”璆释双手合十,在身前快速结印,用淡淡的口吻说,“安心去吧。”我自会为你们报仇的。那些灵魂好像听懂了他的声音,逐渐消散。“不带有怨气和不甘的灵魂,会进入天堂的吧?”璆释抬头,透过地面,看向无垠的,遥远的,星空。
从一扇隐秘的门后突然传来了匆忙的脚步声。璆释冷冷一笑,背对着进来的这些人。他的神念早已遍布这里的每一个地区,自然能将身后人给收入眼中。
“都到了啊……”璆释轻声说。他的“眼”“看”到了这些人,慈眉善目,朴实厚重,谁能相信他们,就是干这样有损阴德的事的人?
村里的有些青壮年按耐不住,眼中凶光毕露,拿着武器就准备冲上来。可年龄最大的村长觉得不对,抬手阻止了他们。
璆释缓缓转过身,看上去像是一位尊贵的死神。他的右手抬起,灯自然悬浮在了空中。他透过指缝看着这些人,像是要把他们尽数捏在手中。璆释右手一引,村民们的脚下像有狂风吹过,一个个都站立不稳,全部跌倒在地。
他的右手慢慢地移动着,村民们露出极度痛苦的样子,黑色的灵魂逐渐离体,向着璆释的右手聚拢而去。璆释仿佛是要存心折磨他们似的,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动。
良久,他才猛地将右手按在左眼上,灵魂们也化作一股血色的厉风,生生裹了进去。村民们扑通扑通的地跌倒,明明身上没有任何的外伤,却被硬生生夺走了生命。
“这,就是我的工作。”璆释收起了灯,左眼中流下一滴鲜红的血,看上去分外可怖。
不到一刻钟,璆释便重新走在入村的那条小路上,踏着同样冰凉的青石板,背后同样一片灯火通明。
但是,那村,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