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10）

手术的时间是早就约好的。

这一次手术成功的话，王一博的身体会有很大的好转，几乎可以与常人无异了。

手术成功率很高，但毕竟是重大的外科手术，还是存在一定的风险，在这之前，他已经调理了很长一段时间身体。

也犹豫过要不要告诉肖战，但想起他或许还没从失去至亲的悲痛中缓过来，害怕他担心，也不想他再出入医院这个叫他伤心的地方，总算还是瞒下了。

虽然很想念老师，但也仅仅只是在入院之前跟老师打了电话。

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他自信满满，反正这一次，他是一定要活蹦乱跳地出来的。

整整六个小时，他的身上连接了冰凉的仪器，麻醉开始发挥效应，他陷入昏睡里，然后，做了很长很长的梦。

后来的那些忙乱，他没有听到，家人的失声啜泣也是，在梦里面，他拥有一颗很健康的心脏，扑通扑通地一直有力跳动着，像是他想念肖战的时候一样。

17岁之前，他好像没有什么怕的。

他不怕死，也不怕活着，不怕爱不了谁，也不怕谁不爱他。

17岁之后，他却开始什么都怕了。

手术室外的走廊上冰冷刺骨，冷气的温度好像太过低了，是因为窗外的夏天已然快要走到尾声了。

人们好像总用遗憾的口吻谈起夏末。

假期过去，西瓜变得不甜了，跑进冷气房里，竟打了个寒颤。

和朋友约好在街角等着心上人直到日落，日头却一天比一天落得早了。

在夏天快要结束的时候，拼了命地希望能够留住这一刻的心情，我们称之为夏末的心跳。

王一博不知道肖战是什么时候赶到的，

他和他相隔一道门，这一次，他什么也不能为他做了。不能陪伴他，不能拥抱他，也无法为他擦眼泪。

17岁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太过渺小无力又不甘心，能够为肖战做的一切都好像不值一提。

24岁，王一博才明白过来，爱不是妄想与自以为是，为他做的任何事，他都没有要求过，是自己需要他，而不是他需要自己。

肖战独自站在手术室外的夏天末尾里，距离医生宣布术中失血抢救，已经又过去了两个钟头。

他知道生命是很薄很薄的，但因为王一博给他的爱很重很重，所以他便错觉王一博一定会陪伴他很久，大概有一辈子那么久。

可现在王一博就躺在里面，像蝉翼一样一捏就要碎掉了。

他向来觉得他有责任保护他的学生，在这样的时刻竟是一点也无法为他做。

一博，你可以听见吗?老师来了，你不要害怕。

即使他在耳边这样对他说，他也无法听见。

窗外的落日很亮很亮，把一整个走廊都铺满了金黄色的光，温柔，耀眼，像是里面躺着的那个人一样。

肖战就流着眼泪站在这就要消逝的黄昏的光里。

然后，他听见了——

扑通，扑通。

像是有谁在窗外的夏末里恣意奔跑，风呼啦啦地灌满他的衣袖。

——那是拼命想要留下来的，夏末的心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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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心跳/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