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沉默地把随身带着的几本书摞好放在腿上,他在等待的时候,有几个惯常的小动作,比如轻轻扬起下巴,整理自己的衣领。
每当这个时候,他漂亮的下颔线就会收紧,是因为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很薄的嘴唇,轻轻地吞咽。
来的这一路上太热了,他的衬衫沾了一点汗,但他的脊背稍一挺直,显得有些弱小,因为他实在是太瘦了。
这一家的冷气开得很足,礼数也周到,他刚坐下,就为他上了正合口温的伯爵茶,盛在一套精美的杯碟里。
是个好人家,三层楼的小别墅,开阔明亮的木质装修,家教的酬劳也开得优厚。通常这样人家的小孩,也不会太让人头痛。
与他打电话商谈的年轻男子声音温钝,礼貌又带着浅浅的笑意,总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这也让他很有好感。

“肖老师。”
就是这个声音。肖战闻声站了起来。
年轻的家主从楼上走下来,走进肖战错愕的眼神里。眼前的人比起他记忆里好像要更高了,身材比以前更加消瘦,皮肤依然是某种带着病态的白皙。
他也穿着衬衫,是家居的棉麻材质,一边的领口没有翻好,露出纤细的年轻男性的锁骨,他的五官相较数年前要长得开了,但更柔和,比以前长得更沉稳冷静。
他看起来一碰就要碎,又像是怎样摇撼都无法将他击倒。
他的嘴唇一如既往地干燥,甚至有小小的裂口。

“老师。”
不知道为什么,他又叫了一遍。
第一遍像是称呼某个生人,第二遍像是叫一位旧人。
24岁的王一博站在他的面前,很好看,帅得坚韧又易碎,他身上的气息阴凉干燥,不知道为什么,似乎还带着一种隐隐的攻击性...
他看起来不再是七年前那个软乎乎的17岁小孩了。

“老师有没有忘了我?”
他的声音像在撒娇,倒是像当年。他看他时眼神明亮,倒是像当年。
怎么会呢?很难忘却。
但肖战却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王一博离他实在太近了。

“你应该记得的。”

“我身体不好,有心脏病。”
没等肖战微笑着礼貌地说一句记得,王一博接过他手中精致的小茶杯,不避嫌地啜了一口。

“我的嘴巴好像太干了。”
他笑了一下。
肖战呆站在原地,不知道如何反应,他曾经的学生逼近过来,已经和他差不多高了。
王一博身上阴凉的气息和身影遮天蔽日,然后,不容拒绝地亲吻了他。
视野里窗外的光线再看不见了,片刻前还艳阳高照的夏天烟消云散在王一博冰凉的眉心与细密睫毛的阴影里。
肖战的掌心一片冰凉,屋子里的冷气显然太足了,他浑身都有些止不住的颤抖。
他花了三秒才躲开这个吻。
大概也可以说,这个伯爵茶味道的亲吻持续了三秒钟。
干燥,冰凉,侵略。
朋友们都很奇怪,前些年到了暑假,肖老师就拼命打匿名电话给教育局投诉学校违规补课,怎么今年竟还接了家教?
但仔细一想也就懂了,肖战年近30,与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交往了有两年。
大概是催婚催得紧了,要买新房,又要装修,手头不那么自由。
肖战独自走在别墅区的马路上,脊背依然挺得笔直,衬衫的衣摆便直直地落下来。
他一边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又一边习惯性地扬了扬下巴,矜持,高傲,不容侵犯。
那些庸俗的难处,他是不与任何人开口说的。
但当七年前的旧人又挡在他的眼前,他便不可避免地与七年前更年轻的自己打了个照面,那个傲然的、不可一世的22岁的肖战。
还有柔软的,干燥的,17岁的王一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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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