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许久，丁程鑫没有要松开手的意向。

像是时间静止，没有光的房间和寂静的世界，方方正正的盒子里装着两只各怀心事的怪物。

马嘉祺蹙眉，带着不解的神绪望向他。

丁程鑫不疾不徐地看了看周围。些许阳光从铁栏杆的缝隙间逃窜进入这个密闭的世界，即使被切割成不同形状也依旧灿烂纯挚。在确认走廊外无人的瞬间，他松开了手。

没有开头，没有铺垫，突然开始的对话生硬又直接。

马嘉祺诧异的看着丁程鑫，却见他旁若无人般的持续着自言自语。

丁程鑫坐回床上，用手撑着身体。目光直直地望着那面雪白的墙，脑袋不停向左向右晃。

呆板而木讷。

渐渐的，他的身子随着头一起摇晃起来。依旧面无表情，任发丝凌乱，目光无神且涣散。

像个木质的人偶。

马嘉祺怔怔的听着，心底的疑惑和不忍更甚。

这里的一切都怪透了。

从阴森幽长的走廊到声嘶力竭的呻吟尖叫，从不合理的病房布局到畏首畏尾的医生，还有面前这个要与自己相处三个月的疯子，似乎处处都彰显着这里是精神病院的现实。

他无力的靠在墙边，伸手揉了揉眉心。

瞬时的欣喜被现实的狂浪冲淡，只留余烟仍存，象征它曾存在过的痕迹。

原来方才他表现出的正常都是假象。

他深呼一口气，努力把叹息声压到最低。

即使精神病患者无法感知自己的情绪。

后者没有听到似的，仍在远处摇晃自己的身体，如同没有生命力的不倒翁。

无首无尾，没有正确的语法，也毫无衔接感可言。

突兀且怪异的话语让马嘉祺没由来地打了个冷颤，目光炙热，妄想洞穿了眼前这个人的一切情绪和心事。

但徒劳。

丁程鑫不以为意，停下了没有意义的动作，身体以一种极其怪异的角度定格在原处。

在那人的视线盲区内，他小心翼翼地张望他一眼。

如同无知的孩子爱慕玫瑰，深知它带有利刺，却无法停止靠近的脚步。

一腔孤勇也便当做爱意，在谁目光不及的地方一往无前。

过往的秘密被尘封，真相同破裂的船只一同沉睡在海底。

他曾拼了命的想要找出真相，可真相毁灭了他的灵魂。

马嘉祺从冗杂的神绪中缓过神来，笑意攀上唇角，却并未真正触及眼底。

灵魂的差异使人兴味索然。

他的声音同提琴一样好听。干脆沉稳，平淡的语调中带着温柔，尾音软糯糯的扬，让人听了发醉。

王后相合，定与钢琴很配。

后者愣了片刻，嘴唇翕动，许久却是没吐出半个音节来。

许久，他坐直身子，头高高地抬起来。

眸色晶亮，眉眼舒张漂亮。小狐狸精明得意的笑容挂在面上，好不惹人怜惜。

像是在描述一件特别值得骄傲的事情。

发自肺腑的愉悦往往难以言表。但那人眉眼弯弯，没了方才跋扈的戾气，终于愿把话摊在敞快明亮的地方给他看。

在为什么骄傲着呢。

好像那人面儿上都泛着层光，柔和的光。任谁看了也陶醉沦陷，想在美人怀里一死方休，定是个红颜薄命的胚子。

天色渐渐暗了。方才还能洒落到房间里的光悄悄离开，找不到证明它存在过的证据，不留一丝痕迹。

房间里的光线也逐渐晦暗，黑暗张牙舞爪地从角落里逃跑，席卷整个方形的屋子。

它所及之处皆是死寂，步步吞噬了每一块冰冷的地砖和残存的热度。一片洁白都被染上污浊的颜色，色调渐渐沉昏下去，不复圣洁高尚。

沉默之中，马嘉祺站在一片黑暗的剪影里，等更浓的黑暗吞噬。

丁程鑫缩了缩身子，却无力抵抗黑暗大面积的侵蚀。

他怕黑。

他开口，声音微颤，不难听出其间的无助和崩溃濒临。

像只孤单的日行兽，在黑夜里就失去视力，穿梭在一片茫茫未知中。不留神便鳞伤遍体，看不清前方是断崖还是溪流。于是他惧怕黑暗，发了疯的想要逃避、躲闪。

于是只能蜷缩在角落里，静候死亡一般的暗夜褪去，祈盼光辉的日出将希望撒遍大地。

可如若它也爱上了玫瑰呢。

孩子会奔跑，会跳跃，会思索。会给花儿浇水，会为它歌唱赞美。

可它只会笨拙的舔舐和捕捉，粗鲁的动作是倾尽一生的温柔。在黑夜的磕绊中寻找它的方向，用鲜血浇灌枯渴的根。

世人说，它不该爱上玫瑰的。

它也明白的。

他不该的。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