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日之征的庆功宴设在兰陵金麟台,琉璃瓦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聂时月随着蓝曦臣步入宴会厅,星临剑被侍立的金氏修士拦下时,她听见身后江澄的冷笑:“金家倒是会摆排场,可惜座上宾里混着些不三不四的东西。”
她顺着江澄的目光望去,只见魏无羡正被一群修士围在角落,手中把玩着一枚阴虎符,黑气在他指尖若隐若现。自乱葬岗归来,他周身的气息便变了——不再是往日的跳脱飞扬,而是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阴冷,但那双眼睛在瞥见江厌离时,仍会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江宗主慎言。”蓝曦臣上前一步,挡在聂时月身前,“魏公子此次破温若寒大营,功不可没。”
“功不可没?”金子勋端着酒杯走来,语气轻蔑,“我只看到他用些旁门左道,弄得满营鬼哭狼嚎。泽芜君,你蓝氏向来讲究雅正,竟也护着这种……”
“金公子。”聂时月忽然开口,星临剑鞘在手中微微发烫,“当年云深不知处被烧时,不知金公子用了何种‘正道’手段退敌?”
金子勋脸色一青,正要发作,魏无羡却笑嘻嘻地凑过来,刻意避开了江厌离的方向:“哎呀呀,金公子何必动怒?我这鬼道啊,就跟聂小姐的剑法一样——好用就行,管它雅不雅正呢?”他话音未落,指尖黑气突然暴涨,震得金子勋手中酒杯落地,却在余光瞥见江厌离端着莲子羹走近时,迅速收敛了气息。
“阿羡,”江厌离的声音温柔依旧,将莲子羹递到他面前,“我新学了做法,你尝尝?”
魏无羡的动作明显一僵,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他没有立刻接过,而是低了低头,声音有些沙哑:“师姐,我……”他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接过碗,小口喝了起来,眼神始终不敢与她对视。
聂时月看着这一幕,心中微暖。这才是她认识的魏无羡——即便身陷鬼道,对师姐的孺慕之情也从未改变。江厌离看着他喝汤的模样,眼圈微红,轻轻替他拂去肩头的灰尘:“慢些喝,没人跟你抢。”
金子轩在一旁看得脸色复杂,最终只是冷哼一声,转身走开。蓝曦臣见状,对聂时月低声道:“人心未泯,便有转机。”
是夜,金麟台忽然响起凄厉的惨叫。聂时月提剑冲出房间,正见魏无羡被金子勋等人围在中央,地上躺着一具扭曲的尸体——正是白日里挑衅魏无羡的金子勋堂弟。
“魏无羡!你竟敢用阴虎符杀人!”金子轩挥剑刺来。
“不是我!”魏无羡后退半步,指尖黑气翻涌,却在看到江厌离惊惶的眼神时,猛地顿住了动作,“我只是路过!”
“路过?”江澄举起紫电,语气却不像白日里那般笃定,“你当我们都是傻子?除了你,谁能用鬼道杀人?”
聂时月挡在魏无羡身前,星临剑划出一道光弧:“含光君方才在我房中下棋,魏公子不可能独自犯案。”她撒了个谎,实则蓝忘机此刻正在追查温逐流的下落。
“聂小姐何必护着他?”金子轩怒声道,“此人留着,迟早是个祸害!”
“是否祸害,自有百家公断。”蓝曦臣的声音从楼梯传来,他手中提着一盏宫灯,灯光照亮他苍白的脸色,“在真相查明之前,不可妄下定论。”
魏无羡看着蓝曦臣,又看了看躲在江澄身后、脸色发白的江厌离,忽然深吸一口气,压下了指尖的黑气:“泽芜君说得对。既然有人怀疑,我随你们去金麟台刑堂便是。”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江厌离身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师姐别怕,我没事。”
江厌离泪水夺眶而出,却强忍着点头:“阿羡,你要好好的。”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更密集的喧哗。一名金氏修士跌跌撞撞跑来:“不好了!温氏余孽温宁……他失控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前院中央,温宁双目赤红,周身缠绕着浓烈的黑气,正无意识地攻击靠近的修士。魏无羡见状,脸色骤变:“温宁!停下!”他试图吹响陈情笛,却因心绪大乱而吹破了音调。
蓝曦臣立刻拔剑:“聂小姐,护住江姑娘!”
聂时月应声将江厌离护在身后,星临剑出鞘,清光与避尘剑的寒芒交织,暂时逼退了失控的温宁。她注意到魏无羡跪在地上,双手抱头,似乎在与什么东西抗争,额间渗出的汗水竟带着淡淡的黑气。
“阿羡!”江厌离挣脱聂时月的保护,冲向魏无羡,“你怎么了?”
“师姐别过来!”魏无羡猛地抬头,眼中竟有红芒闪过,“我……我控制不住……”
江厌离却不管不顾,蹲下身握住他的手:“阿羡,别怕,师姐在呢。”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竟让魏无羡眼中的红芒渐渐褪去。
聂时月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为何魏无羡即便修了鬼道,也从未真正迷失——因为他心中始终有一束光,那束光便是江厌离。而蓝曦臣此刻正全力压制温宁,白衣在黑气中翻飞,宛如暗夜里唯一的月光。
“泽芜君,用清心音!”聂时月大喊。
蓝曦臣会意,避尘剑一顿,清越的琴音自剑身流淌而出。这并非完整的清心音,却带着蓝氏特有的安抚之力,让失控的温宁动作一滞。魏无羡趁机吹响陈情笛,黑气化作锁链,将温宁牢牢缚住。
风波暂歇,金麟台的夜色却愈发沉重。魏无羡扶着江厌离起身,对蓝曦臣和聂时月拱手:“多谢。”他的眼神恢复了些许往日的神采,却仍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蓝曦臣收剑,走到他面前,低声道:“魏公子,随我回云深不知处吧。你的伤,需要静养。”
魏无羡沉默片刻,看了看江厌离,又看了看四周警惕的目光,最终摇头:“不了,泽芜君。有些路,我得自己走。”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半块玉佩,塞到蓝曦臣手中,“替我交给含光君,就说……后会有期。”
说完,他转身离去,黑色的衣摆在夜色中如同一朵凋零的墨莲。江厌离望着他的背影,泪水再次滑落。聂时月轻轻拍着她的背,抬头看向蓝曦臣,却见他手中紧握着那半块玉佩,眼中满是忧虑。
“泽芜君,”聂时月轻声道,“他会没事的,对吗?”
蓝曦臣看着魏无羡消失的方向,良久才道:“只要心中还有牵挂,便不会彻底沉沦。”他转头看向聂时月,月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就像你我,只要还能并肩而立,便不会让这世道彻底黑暗。”
聂时月望着他眼中的坚定,又看了看怀中星临剑微微亮起的莹石,心中重新燃起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