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兮没请来容齐,去的人说陛下外出微服私访了,素兮看着坐在窗边的牧颜,她心中不忍。
牧颜流产了,太医说,她中午喝的那碗药并非安胎药,而是……堕胎药。
她轻轻的抚摸着肚子,明明她还感受到他的温度,明明还感受到他的存在。
为什么几个时辰便没有了,都已经想好了他日后的模样了,已经为他做好了小衣裳了。
牧颜眸子落下了清泪,她已经许久没哭过了。
忽然听见外面乱哄哄的,随后大门被打开,牧颜没理会来人,她依旧坐在窗边不动。

容齐一回宫便接到消息,皇后流产,他犹如晴天霹雳,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他也是连滚带爬地到了牧颜这。
他是不相信的,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
“颜儿……”
容齐的声音是颤抖的,他不敢碰牧颜,也不敢看她的此刻的神情。
“是你吗?”
“颜儿,我……不是……”
“太医说,你叫人送来的那碗药,是堕胎药。”
“不可能,那是我亲手熬的……”
牧颜冷笑,她转脸看向容齐,她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所以说,你亲手杀了你的孩儿!”
“不会的,我很爱他,我不会这么做,颜儿,你知道的,我一知道咱们有孩子是如何的欢喜,我怎么会……”
“容齐,我们就这样吧。”
“什么?”
“我们日后便断了吧,此生,不复相见,死不同穴,老死不相往来。”
容齐脸僵住了,他万万没想到牧颜会这么说,他颤颤巍巍地拉过牧颜的手,脸上满是错愕。
“颜儿,别闹了。”
“你这……这说什么傻话呢?”
牧颜抽回自己的手,退后了几步,随后取下头上的簪子抵在容齐的脖子上。
那冰凉的发簪没有任何温度,就像此刻的牧颜,她浑身是刺,连心都是冷的。
它尝试将它捂热,可是就算他再怎么捂,也捂不热。
“你是认真的?”
“恭送陛下。”

牧颜冷眼相待,容齐一步步的退到门口,牧颜伸手将门关上,这一关,怕是一辈子了吧。
西启七十四年,帝后失心,生死不复相见。
过了冬天,转眼又到了春天,牧颜与容齐已经一年没见了,看着开得正艳的桃花,那年春天,她从睦洲国嫁过来也是一片春色,桃花盛开,她遇上了他。
“扣扣”
随着敲门的声音想起,牧颜被拉回了现实。
“我不饿,回去吧,别打扰我。”
牧颜搬离到了一所院子里,这里很安静,算是宫里的一处安静之所了。
而这一年以来都是自己在院子里度过的,素兮每次帮她打理好事宜便离去,牧颜越发的安静了。
“皇后娘娘,是下官。”
“丞相大人,我已经不是皇后了,您来错地方了。”
顾修锦听见她这么说顿了顿,随后又道:
“只要陛下一日没有废后,您便是西启的皇后。”
“有件事,若不告诉您,怕日后您知道了一定会抱憾。”
“不知丞相大人要同我说什么?”
“陛下……已经时日无多了。”
牧颜心中一颤,怎么会呢?他没什么疾病,身体一向康健,怎么就时日无多了呢?
“丞相,诅骂天子可是要诛九族的。”
“皇后娘娘也说了,这是诛九族的事情,所以,您觉得下官会说谎吗?”
牧颜瘫坐在地上,手心冒着冷汗,她努力起来,可是没有一丝力气。
“皇后娘娘,有一人,您要见一见,见了她,不知,您可否会后悔?”

牧颜就像是失了魂一般无动于衷。
“阿颜,是我。”
听见女人的声音牧颜恍然,她渐渐地回魂,扶着桌子站起来,可是脚就像是生了根一样,她不敢开门。
女人的声音再次传来。
“阿颜,是姐姐。”
牧颜打开门,看见的是牧萱,她挽起了妇女髻,可是……可是她不是在睦洲国被灭的时候跳城楼了吗?
“阿颜,真的是我,是阿萱姐姐。”
牧颜红了眼睛,原来阿萱姐姐没死,她还活着。
牧萱抱着哭泣的牧颜,没想到姐妹再次见面竟是这样的场景。
“阿萱姐姐,你……你是如何……”
如何活下来的?
“小娥扮成了我的样子,从城楼上一跃而下,而我随着难民离开,睦洲国被灭,乃是天意。”
“姐姐,你胡说什么。明明是……”
“你想说是西启所为对吗?阿颜,今日姐姐便告诉你,你热爱的睦洲国,是多么的肮脏。”
牧颜紧锁着眉头,睦洲国也是阿萱姐姐的家,为什么她看到了阿萱姐姐眼中的厌恶。
“阿颜,你我,都不是睦洲国的公主,我们只是父皇的棋子罢了。”
“姐姐,你……在说什么呢?”
牧萱握着牧颜的手,眼中满是心疼,果然阿颜还是天真了些。
“我们的父皇心狠到连自己的女儿都可以舍弃,为了扩展疆土,他将你送给西启,西启以十九座城池为聘,你想想,数量之大,他野心怎么会仅此而已呢?”
牧颜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呢,当初太后又怎么会那样说,容齐又怎么会选择默认?
“在你嫁入西启之后,他先后将几位未出阁的公主依次下嫁到别国,随后换了无数城池,再后来,他举兵西启,生灵涂炭。”
“姐姐,你是说,是父皇起兵讨伐西启的?”
牧萱点了点头,在牧颜的记忆中,父皇一直慈爱和善,不喜战火,可是又怎么会举兵西启呢?
“阿颜,西启陛下是个好人,我流落在外,是他救了我。”
“可是他从未和我说过。”
“他又怎么会跟你说,你又怎会听他说?睦洲国确确实实是被西启灭的没错,可那是咎由自取。西启只是做了他们该做的。”
“父皇不仅一次派人刺杀各国君主了,甚至在各国皇室当中安插眼线,每位公主的责任便是监督君主。那日那出嫁,母后是不是说过,让你好好与西启陛下相处?”
“是不是说让你好好照顾西启陛下?你细细回想里面的话,是一位母亲嘱咐女儿的话没错,可是,她乃是一国皇后,所以,更深沉的意思便是让你好好地监督着西启,可是你太单纯,没能理解其中意思。”
牧颜呆滞了,没想到那位打小宠她,爱她的母后,竟然也是将自己当成了一颗棋子。
好没道理啊,她的一生,怎么就这么悲苦,当初的回忆是她心里的柔软,可是如今也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阿颜,他……时间真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