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以后,这世间事变了许多。
江湖传闻,万戮门门主路招摇病入膏肓,无药可医。
只是传闻有些时候却也是真的。
路招摇确实病了,且很严重,身子越发虚弱消瘦。
她躺在床榻上,虚掩眼帘,便见厉尘澜床前,眉头紧锁。
“墨青,你陪我出去晒晒太阳。”
厉尘澜守在她身旁,床榻之上,青帘之内,喝了药的她脸色极差,虽容颜未改,犹如当年横扫宗门各派时那般貌比如花,可脸色苍白,身子却已有倒下的姿态,她看着他。
“好。”厉尘澜静静地坐在床榻上紧紧握着她的手,轻声应她。
路招摇看着厉尘澜哀愁的神色,心疼不已,她自个儿的身体到底如何她知晓,只是生与死与她而言一丝不可怕,也是家常便饭罢了!
只是,只是,她舍不得他,也舍不得一双儿女。
修魔修仙者自古能修来百年寿命已是不易,何况上天确实足够怜悯她了,已经给了她百年时间,与他浓情蜜意,情义不变,儿女双全,子孙满堂。
生老病死自古有之,他们只是凡人,阻止不了天命。该来的躲不过。
而且她也满足了,不敢再奢求任何事。
……
不久前,厉尘澜去了厨房熬药,她命人将厉明歌与厉明书喊了过来,交代了一些事。
当时,她依然因病卧床难起,厉明歌虽性子随她爹厉尘澜,却难掩悲痛之色。路招摇仰躺于床榻上,脸色有些苍白,看着姐弟俩,不免有些想哭的冲动。
“明歌……”路招摇喊了一声,厉明歌抹了一把泪水,迅速走了过去握住路招摇的手,带着哭腔:“阿娘。”
“别哭。”路招摇看着厉明歌说了一句,“我还没死呢。”
“阿娘,别再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了。”厉明歌实在是不想听到路招摇说死不死的话,而她也总看到路招摇从鬼门关里回来,儿时就有一次。
路招摇看了一瞬,恍惚之间看到了好多往事,万戮门的南西北四个山主皆已故去,东山主路十七随着琴千弦游山玩水,快意人生,不知身在何处,二十年前回来过一次,此后,虽琴千弦偶有书信来,却不闻了其人。
他们的儿女继承了父母的衣钵,继续辅佐万戮门,也各自找到自己的归宿,路招摇心中也是宽慰,有情人终成眷属,她见证了许多,也不枉此生此行。
厉明书全程无话,目光却一直落在路招摇身上,满眼殇愁,他也早已没了当年调皮捣蛋、到处惹是生非的性子,多了几分沉稳,果敢。对管理万戮门亦有自己的想法。
“若娘真的走了,一定要看住你爹,我怕他受不住。”她总是有意无意的伤害他,已经走过几次黄泉路,跳过轮回崖也抵挡不命运无常,最终还是要先他一部离开。
久久未言的厉明书泪水决堤般哗哗淌下,跪在路招摇榻旁,唤了一声:“阿娘。”他依稀记得儿时贪玩险些将母亲的命葬送,也记得母亲常常打他揍他,只因太爱他,疼他。
“别哭……别哭,咳咳咳……”路招摇咳了几声,厉明歌紧张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胸口,“我……你们一哭,我……”我舍不得。后边的话她没说出口,也说不出口。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人永远控制不了命。
最后路招摇又交代了许多他们的后事,万戮门的事。各自嘱咐姐弟俩夫妻要和睦,安居乐业便好,一生安好无虞便好!其余的她不求再多。
随后让他们下去,她想静静,想睡觉,至于其他小辈她就不想再见了,免得徒增伤感。司马奕,顾婷等人也曾携子前来探望,只是孩子还尚小,有的两三岁,还不懂事,有的尚在襁褓。这百年来司马奕与厉明歌连理后过着二人世界,一直未生子,几年前在路招摇的劝说下生了的男娃,路招摇给他取了乳名阿狸。未有他意,只望他如狸般机灵。厉明书生有一女,尚在襁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