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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拾贰 云深求学(九·除水祟1)

魔道-是非在己,毁誉由人,得失不论

魏无羡自从打定了主意给蓝忘机破戒了之后就非常小心,为防姓蓝的老古板和小古板夜半来袭,将他从床上揪下来拖去惩治,魏无羡抱着他那把剑睡了一夜。岂知非但此夜风平浪静,直至第二日,聂怀桑竟大喜过望地来找他:“魏兄,你真真鸿运当头,老头子昨夜就去清河赴我家的清谈会啦。这几日不用听学,也不用受教了!”

少了老的那个,剩下小的那个,这还不好对付!魏无羡一骨碌爬起,边穿靴子边喜:“果真鸿运当头祥云罩顶天助我也。”

江澄在一旁悉心擦剑,泼他冷水:“等他回来,你还是逃不脱一顿罚。”

魏无羡道:“生前哪管身后事,浪得几日是几日。走,我就不信蓝家这座山上还找不出几只山鸡野兽。”

三人勾肩搭背,路过云深不知处的会客厅雅室,魏无羡忽然“咦”了一声,顿住脚步,奇道:“两个小古……蓝湛!”

雅室中迎面走出数人,为首的两名少年,相貌是一样的冰雕玉琢、装束是一样的白衣若雪,连背后的剑穗都是一样的与飘带一齐随风摇曳,唯有气质与神情大大不同。魏无羡立刻辨认出,板着脸的那个是蓝忘机,平和的那个,必然是蓝氏双璧中的另一位,泽芜君蓝曦臣。

蓝忘机见到魏无羡,皱起眉头,几乎是“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仿佛多看一刻便会受到玷污,移开目光,眺望远方。蓝曦臣则笑道:“两位是?”

江澄示礼道:“云梦江晚吟。”

魏无羡亦礼:“云梦魏无羡。”

蓝曦臣还礼,聂怀桑声如蚊讷:“曦臣哥哥。”

蓝曦臣道:“怀桑,我前不久从清河来,你大哥还问起你的学业。如何?今年可以过了吗?”

聂怀桑道:“大抵是可以的……”他如打了霜的蔫瓜,求助地看向魏无羡。魏无羡嘻嘻而笑:“泽芜君,你们这是要去做什么?”

蓝曦臣道:“除水祟。人手不足,回来找忘机。”

蓝忘机冷冷地道:“兄长何必多言,事不宜迟,就此出发吧。”

魏无羡忙道:“慢慢慢。捉水鬼,我会呀,泽芜君捎上我们成不成?”

蓝曦臣笑而不语,蓝忘机道:“不合规矩。”

魏无羡道:“有什么不合规矩了?我们在云梦经常捉水鬼。况且这几天又不用听学。”

云梦多湖多水,盛产水祟,江家人对此确实拿手,江澄也有心弥补一下云梦江氏这些日在蓝家丢的脸,道:“不错,泽芜君,我们一定能帮得上忙。”

“不必。姑苏蓝氏也……”蓝忘机还没说完,蓝曦臣笑着道:“也好,那多谢了。准备一下,一同出发吧。怀桑可同去?”

聂怀桑虽然想跟着一起去凑热闹,但遇见蓝曦臣便想起自家大哥,心中犯怵,不敢贪玩,道:“我不去了,我回去温习……”如此作态,巴望下次蓝曦臣能在他大哥面前多说几句好话。魏无羡与江澄则回房准备。

蓝忘机观他二人背影,蹙眉不解:“兄长为何带上他们?除祟并不宜玩笑打闹。”

蓝曦臣道:“江宗主的首徒与独子在云梦素有佳名,不一定只会玩笑打闹。”

蓝忘机不置可否,面上却写满“不敢苟同”。

蓝曦臣又道:“而且,你不是愿意让他去吗?”

蓝忘机愕然。

蓝曦臣道:“我看你神色,好像有点想让江宗主的大弟子一起去,所以我才答应的。”

蓝忘机这时觉得,有个这么了解他的大哥着实不是什么美好的事情。

雅室之前,静默如结冰。

一旁数名门生心道,真是永远都不知道泽芜君究竟是如何看出二公子心内所想的,果然是亲兄弟……

半晌,蓝忘机才艰难地道:“绝无此事。”

他还要辩解,魏无羡与江澄已神速背了剑过来。蓝忘机只得闭口不语,一行人御剑出发。

水鬼作祟之地名为彩衣镇,距云深不知处二十里有余。

彩衣镇水路贯通,不知是小城中交织着密布的河网,还是蜘蛛网般的水路两岸密密贴着民居。白墙灰瓦,河道里挤满了船只和筐筐篓篓、男男女女。花卉蔬果,竹刻糕点,豆茶丝绵,沿河买卖。

姑苏地处江南,入耳之声皆是绵软绵软的。两艘船迎面撞到了一起,翻了几坛子糯米酒,连两个船家理论起来都听不出半分火气。云梦多湖,却没有这种水乡小镇。魏无羡看得稀奇,掏钱买了两坛子糯米酒,递了一坛给江澄,道:“姑苏人说话嗲嗲的。这哪是在吵架,去看看云梦人怎么吵架的!能把他们吓死……蓝湛你看我干什么,我不是小器不给你买,你们家的人不是不能喝酒的嘛。”

忽地看见岸上还有几个穿着蓝家披麻戴孝校服的人,魏无羡感觉有些奇,一起来的人不都在船上了吗?怎的还有蓝家人?而且看这身形也不像男子?那是女子?他来云深都那么久了,怎么每次溜达就没见到蓝家有什么女修啊?

魏无羡看着出了神,江澄道:“怎么了你?看人家女修看呆了?”

魏无羡道:“没,就是新奇,蓝家这么严苛,竟然还有女子愿意来修炼。怎么都没见过。”

江澄道:“这有什么好奇的,蓝家也是大门派,修士有男有女不是很正常吗?至于为什么没见过是因为蓝家有明确规定男修女修之间不可交往过密,没见过很正常。”

魏无羡点了点头,忽又眼里放光向岸边喊到“姐姐,这!“看我一眼!”

眼尖的魏无羡看到了扎在蓝白校服里的纯白。

沈漾听见魏无羡的喊叫转了过去,朝他笑了笑挥了挥手。

魏无羡把船撑了过去。

“姐姐这几日都在外头?”魏无羡道

“嗯,带小辈夜猎。今日才回的。”沈漾道

“难怪这几日没看见姐姐啊!真是想的紧!来来来,阿羡让你抱抱,消除疲劳。”魏无羡嘻嘻笑道

“嬉皮笑脸,别不正经了,今日是出来出水祟的吧?”沈漾

“嗯,姐姐怎么知道?”魏无羡

沈漾笑了两声“听说的”她还能怎么说,她看过好几遍这段剧情?

“那姐姐待会留下来看我除祟可好?”魏无羡

“就你,别自己搭进去就行。”江澄损了一句

“江澄你这什么话?能不能盼我点好啊!”魏无羡

“行了,阿羡,认真点,除水祟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东西。”沈漾道

“好。那姐姐看不看我除祟?”魏无羡

“看”可不是嘛,这可不得看!魔道名场面啊!

沈漾让刚带回来的女修们先回云深休息去了。

不多作停留,乘了十几条细瘦的小船,朝水祟聚集地划去。渐渐地两岸民居越来越少,河道也静谧起来。

这条河道通往前方一片大湖泊,名叫碧灵湖。

魏无羡与江澄各占着一条船,边比谁划得快,边听此地水祟相关事宜。

沈漾在魏无羡的船上就看着两个小朋友比赛,有一种看幼儿园小朋友玩游戏的既视感?就让人觉得好笑。

彩衣镇数十年来从未有水鬼作祟,近几个月却有人在这条河道和碧灵湖频频落水,货船也莫名沉水。

前几日,蓝曦臣在此布阵撒网,本以为能捉住一两只,谁料想一连捉了十几只水鬼。将尸体面目洗净带往附近镇上询问,竟有好些尸体没人认领,当地无人认识。昨日再次布阵,居然又捉住不少。蓝曦臣虽持有玉箫‘裂冰’,但蓝家的破障音入水,威力削弱过半,恐怕难以应付数量众多的水祟。

魏无羡道:“要说是在别的地方淹死,顺水飘到这里来的,也不大像。水祟这东西认域,通常只认定一片水,便是他们淹死的地方,很少离开的。”

蓝曦臣点头:“不错。所以我感觉此事非同小可,便让忘机一同前来,以备不测。”

魏无羡道:“泽芜君,水鬼都聪明得很。这样划船慢慢找,万一它们一直躲在水底不出来,岂不是要一直找下去?找不到怎么办?”

蓝忘机道:“找到为止。职责所在。”

魏无羡:“就用网抓?”

蓝曦臣道:“不错。难道云梦江氏有别的方法吗?”

魏无羡笑而不答。云梦江氏当然也是用网,但他仗着水性好,从来都是跳河直接把水鬼拖上来。这法子太危险,肯定不能当着蓝家人的面用。他转移话题道:“如果有什么东西,像鱼饵一样能吸引水鬼自己来就好了。或者能指出它的方位,就像罗盘那样。”

沈漾知道他脑子里的那些小心思,拿扇子轻轻敲了敲他的头”别动小心思啊,这种东西不能乱来。”

江澄道:“低头看水,专心找你的。又来异想天开。”

魏无羡道:“修仙御剑,曾经也是异想天开啊!”

他一低头,刚好能看见蓝忘机所乘那艘船的船底,心念一动,叫道:“蓝湛,看我。”

蓝忘机正凝神戒备,闻言不由自主看向他,却见魏无羡手中竹蒿一划,哗啦啦的一篙子水花飞溅而来。蓝忘机足底一点,轻轻跃上了另一只船,避开了这一泼水花,恼他果然是来玩笑打闹的,道:“无聊!”

沈漾心里暗爽,真棒,蓝二哥哥黑脸名场面之一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真是帅。

魏无羡却在他原先所立的那只船的船舷上踢了一脚,竹蒿一挑,将船只翻了个面,露出船底。而船底的木板上,竟牢牢扒着三只面目浮肿、皮肤死白的水鬼!

离得近的门生立即将这三只制住了。蓝曦臣笑道:“魏公子,你怎知它们在船底的?”

魏无羡敲敲船舷:“吃水不对。船上刚才只站了他一个人,吃水却比两个人的船还重,肯定有东西扒在船底。”

蓝曦臣赞道:“果然经验老道。”

魏无羡竹蒿轻轻一拨水,小船飞驶,划到与蓝忘机并列。两船相邻,他道:“蓝湛,刚才我不是故意泼你水的。要是我说出来了,它们听见就跑了。喂,理理我呀。”

蓝忘机纡尊降贵理了他,看他一眼,道:“你为何要跟来?”

魏无羡诚挚地道:“我来给你赔礼道歉。昨晚是我不对,我错了。”

蓝忘机印堂隐隐发黑。估计是还没忘机之前魏无羡是怎么给他“赔礼道歉”的。魏无羡明知故问:“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别怕,今天我真是来帮忙的。”

江澄看不下去了,道:“要帮忙就别废话,给我过来!”

一名门生喊道:“网动了!”

果然,网绳急剧一阵抖动。魏无羡精神一振:“来了来了!”

水草般的浓密长发在数十艘小船边齐齐翻涌,一双双惨白的手掌扒上了船舷。

沈漾挥扇讲水鬼击下水中。他原本就是想来当个看客的,看了在这种危险的第一现场看戏确实是有利有弊的。

蓝忘机反手拔剑,避尘出鞘,削断了船舷左侧十几只手腕,只留下手指深深抠入木中的手掌。正要去斩右侧的,一道红光闪过,魏无羡已收剑回鞘。

水中异动止息,网绳也重新平静下来。方才魏无羡那一剑出得极快,但蓝忘机已看出他所背的必是上品灵剑,肃然问道:“此剑何名?”

魏无羡道:“随便。”

蓝忘机看他。魏无羡以为他没听清,又说了一遍:“随便。”

蓝忘机凝眉,拒绝:“此剑有灵,随意称呼,是为不敬。”

魏无羡“唉”了一声,道:“脑筋转个弯嘛。我不是说叫你随便叫,而是我这把剑名字就叫‘随便’。喏,你看。”说着递过,让蓝忘机看清这把剑上的文字。剑鞘纹路之中刻着两枚古字,果真是“随便”二字。

蓝忘机半晌说不出话来。

魏无羡体贴地道:“你不用说,我知道,你肯定想问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每个人都问,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其实,没有什么特殊含义,只不过江叔叔给我赐剑的时候问我想叫什么?我当时想了二十多个名字,没一个满意,心说让江叔叔给我取个吧,就答‘随便!’。谁知道剑铸好了,出炉了上面就是这两个字。江叔叔说:‘既然如此,那这剑就叫随便吧。’其实这名字也不错,对吧?”

终于,蓝忘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荒唐!”

魏无羡把剑扛在肩上,道:“你这人太没意思了。这名字多好玩,套你这样的小正经,一套一个准,哈哈!”

这时,碧绿的湖水中,一片长长的黑影绕着小船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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