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父训子

两个少年嘻笑着进府，看到白衣人负手立于柳树之下。

白千如见亲人，满脸笑容的飞奔向那人。

小凡开他玩笑：“傻笑什么？你还在回味翠红楼的姑娘啊？”

白衣人凌利的眸子将小凡一扫，小凡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看到他心里竟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惧意。再看那白衣人是位中年书生，长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细长眼睛，面皮发黄有病容。

白千已跪倒尘埃。

　“你从哪里来？”中年书生问白千。

“千儿办完事，刚从外头回来。”

中年书生面色一沉。

“外头是哪里？你办的什么事！”

“千儿出门办正经事。”白千不敢说去了妓院，含糊企图蒙混过关。

“好个办正经事，你办正事办到什么肮脏地方去了！”中年书生怒声责骂。

趁他审问白千的当儿，小凡见势不妙拿脚开溜。

“站住。”中年书生的语气一点也不凶狠，然而很平和的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却有种叫人不敢不服从的威严。

小凡只能停步，心里暗骂，老子给千儿面子，老子才不怕你。

“你是东方凡？”此时白子画幻化成了凡人模样，他见过东方凡数次，东方凡却无缘见他仙容，因此不知面前的中年书生便是长留掌门。

“对啊，我就是东方凡，大伙儿都叫我小凡。你也知道我的大名呀？是我这名字很出名？还是我这人很出众？”小凡叉腰晃脑，摆出吊儿郎当的样子给自己壮胆。

小凡那双乌溜溜大眼睛轱辘转动的神态令白子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是花莲村人？”

“是啊。”

“你有没有姓花的远亲？”

“什么花啊草的，我不认得，我本姓林，我爹是村里的林老四。”

看到小凡与小骨有几分相似又是她家乡人，白子画便留了心，盘问后全无所得，不禁失望地叹了口气。

东方凡偷眼观察那中年书生，见他面容含愁，眉间透出凄凉孤寂之意，小凡心忖，自己见过但凡夫妻恩爱家庭和睦的中年男人，皆性情慈爱宽容如段丞相及米尚书之类。这中年书生一脸郁郁寡欢之态，搞不好是他老婆死了或跟人跑了……但是白千那么厉害在他面前都只有附首听训的份儿，可知这病秧子绝非看上去那样斯文，千儿今日要倒血霉！

小凡打个哈哈：“我有事先走啦，你跟白千慢慢聊啊。”不等白子画同意，一溜烟跑了。

他阳光般明亮的笑容又让白子画心里一痛。

东方凡笑起来神态似极了小骨！更神奇的是他脸上的酒窝与小骨一样都长在左边！这孩子比千儿更象小骨呢，白子画想起白千，恨其不争哀已不幸，铁青着脸折下一根柳枝走到白千面前。

“你是三尊首座弟子，不自检点，去烟花柳巷胡闹！那些下流场所就算普通弟子去了也得重罚，何况是你！”

白千扳倒法王的计划顺利进行，春风得意之际时常遗憾尊上没有看到自己的风光，尊上亲临段府，白千满心欢喜。这时却听他语气不妙，白千忙道：“尊上，你听千儿解释……”

“尊上息怒啊！”

小凡搬的第一个救兵星月赶到。

“尊上息怒，千儿师兄一直洁身自好，只是有个大理公主不遵礼仪，她跟别人订了婚还成天纠缠师兄，弟子警告过她好几回，她反而变本加厉，弟子想，还得请尊上出面狠狠训诫此女才好。”星月不知触怒尊上的真正原因，她一心帮师兄开脱，顺手将罪名推到段芊芊头上。

什么？还有一个！起先白子画只道白千出入花柳场所兴许是小孩子一时好奇，勾引订了婚的姑娘足证其道德沦丧！登时大怒，指着白千痛骂：“混帐东西！你干的好事……长留的脸面都被你丢光了，我怎么就教出你这没出息的东西！”突然想到段星那事未必全怪小女孩单相思，定有孽子挑逗在前的原故！白千离开长留时，他就料到白千的容貌易招凡尘情孽，很有先见的将白千变成了丑陋的麻子脸，依旧孽缘难断！可见全是白千品行轻佻之故，这个孽障仙骨神血资质奇高，再不严格管束，将来怕不是要上辱仙界下祸苍生！必须重罚！必须重罚！

“孽障，你给我好好地跪着！不准动！不准狡辩！”白子画厉喝。同时目光冷电般横扫星月横霜：“你们也闭嘴，再为这孽障开脱半字，我一并重罚！”

那两个吓得不敢再多劝半字。

白千无缘无故的挨了劈头盖脸一顿骂，才知在最敬重的尊上心目，自己的形象竟这般的卑贱猥琐，登时心灰意冷，连辩解都不想了。

“你还有什么话说？”白子画紧了紧手中柳条，给儿子最后一次机会。

白千心道，又叫我解释又不准我狡辩，你这不是自相矛盾？满不在乎的一笑：“尊上喜欢听什么话，白千就说什么话！”话音刚落，背上剧痛入骨，白子画的手力何等厉害，相比之下戒律阁的蟒蛇抽打简直小巫见大巫。白千疼得浑身发颤，他硬生生忍着，不哭也不求饶，眼神中透着宁死不屈的狠劲儿。

抽打声撕裂了小院的宁静，横霜垂头不忍目视，星月更是眼泪滚滚，柔软的柳枝在盛怒中的白子画手中成了摧金断玉的利器，数鞭狠抽，白千皮开肉绽，鲜血滴滴而下，地上的花草沾到神血瞬间枯萎。

“你可知悔改？”白子画喝问。

白千昂头答道：“弟子无错！弟子不知从何改起！”他刚烈的血性是源于娘亲的，他可怜又可敬的娘亲，为了爱，含笑面对死亡！

他的倔强换来变本加厉的毒打，若他真错了他早服软，这回却是尊上结结实实冤枉了他，他洁身自好从未做出有损长留颜面之事，尊上却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

看着白千血浸衣衫，白子画的手开始颤抖……

“不要打了……”第二位救兵段丞相气喘吁吁的跑来。白子画早就想停手，好不容易有人来劝，顺势将滴着鲜血的柳条掷得远远的。

“别打了，再打孩子就废掉了。”段丞相张开双臂拦在白千身前。

白千已是脸色惨白眼前发黑，全身骨头仿佛被拆散了。他不怀疑尊上会将他活活打死，但是他宁死也不受冤屈！他听到尊上叱责：“今日暂饶过你，你回去好生反省，再犯下失德败行之事，我加倍重罚！”

众人都替白千松了口气。

白千脸上浮现出视长留掌门如无物的淡定微笑。

白子画装作没看到。

段丞相连声劝白子画息怒：“小孩子不懂事，你别跟他见气。”

白子画早知段丞相是位贤臣，微微颔首与他打了招呼。

“阁下是？”段丞相还不知道能狠揍天不怕地不怕的白千的这位是何来历。

“这位是……是我的老主人。”横霜代答。

“原来是白府老爷大驾光临。”段丞相恍然大悟，千儿心高气傲连国王都不放在眼中，治得他服服贴贴不敢反抗的除了他亲爹还能有谁？

“白老爷，千儿犯错是该教训，可您教训儿子也得讲分寸，至亲骨肉何至于出这般重手？真个打坏了他，还不要您当爹的收场。”

丞相一语出口，除了那位狠揍儿子的白老爷面不改色，所有人的神态都变了，包括挨打的白千。

白千刚要申辩那不是自己亲爹，横霜唯恐小主失言惹祸上身，壮着胆子捂住了他的嘴。

白子画心道此人说话歪打正着，子不教父之过，我现在不狠狠刹住白千性子，他胆子越来越大干出有辱长留之事，再管教就迟了！

白子画始终板着一张冰块脸，段丞相以为他还在生白千的气，热情地挽起他手臂。

“白老爷远道而来辛苦了，先不忙操心孩子们的事情，到客厅坐坐喝茶解乏，千儿等会儿来向您陪罪。”伸手连白子画半片衣角都沾不着，对方无丝毫携手同行之意，段丞相回想初见白千亦同样情况，原来不喜与人亲密接触是白府家风。

“怎的让贵客在院子里干站着，快请进客厅奉茶。”

第三拔救兵段夫人与林灵来得恰到好处。

段府热情如斯，白子画再高冷也不能拒绝了。

众人离开后，横霜和星月一边一个扑向白千。

“师兄，你还好吧。”

“小主，疼得厉害吗？”

白千不理那两个的嘘寒问暖，强行起身，刚一动，背上的伤口如被毒蛇嘶咬，疼得他直冒冷汗，他咬紧牙一步步硬撑回房。

星月和横霜忙跟过去。

院中再无他人，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角落窜出，拾起沾满白千鲜血的柳枝闪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