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志梦魇得越来越频繁,甚至到了半夜一睁眼就看见陈岁的脸,但当他下意识伸手去抱的时候,空荡荡的房间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是爱透了,爱到魂魄里了。
他想,他要守着这些回忆过完这辈子了。
从前里志最瞧不上的就是蛇仓,为了个小傻子那么尽心尽力,如今最羡慕的却也是蛇仓,爱人陪在身边,安康又风华正茂。
仔细环顾四周,恍然只他一人孑然一身。
每每思绪至此,心就好像那漫天大雪里簌簌柳絮,当冰雪消融时,他那轻飘飘的心儿永远冰封在万丈冻土之下。
岁岁是希望他平安的,可他承诺过不会让其含恨而终。
今夜梦魇,难以入眠,里志随手拿过桌边一本书籍翻看,目光久久停留在男主的内心独白。
“死并非生的对立面,而是作为生者的一部分永存。”
何等感同身受的真理啊。
一行热泪滑过眼角。
许久,许久,许久,他下了某种决心似的,合上了书,翻个身然后合上了眼。
……
冬雨寒凉,里志慢慢将手中的辞呈递出,低眉顺眼避开叶虎复杂的眼神。
“这里是我的伤心地,班长,现在已经没有怪兽了,我想回去老家修养。”
叶虎欲言又止,最终一个字都没出口,默许了。
里志的老家在和歌山县,一座郁郁葱葱的小城市。不同于接壤的大阪,从不以夸张的霓虹灯来彰显自己,和歌山向来以历史重镇自居,拥有日本关西地区首屈一指的文化,风景和美食。
这里拥有日本最神圣的地方和美丽的海滩,吸引了许多寻求启蒙的朝圣者和前往海滨敬拜太阳的民众。
坐电车到时,已是近黄昏,路边的石碑歪歪扭扭刻着白滨二字,笨拙而真诚的欢迎着背井离乡的凄苦孩子。
里志慢慢走着,他对于故乡的回忆停留在十岁前,依稀记得故乡有一片很大很蓝的海,夏天的傍晚,外公会带他捡小鱼和贝壳,然后一起把小鱼放生,把贝壳串成风铃,挂在他的床头。
每每入睡前,夜风晃动风铃,于是梦里他便是一条小鱼,自由自在遨游于没有尽头的海里。
“好久不见,我回来了。”里志久违露出一个舒心的笑,伸手拂开墓碑上的积雪。
小老头也有十五岁了呢,一定在为如何追求心爱的女孩子苦恼吧。
寒风刺骨,里志跪在外公的墓碑前,尽管将近三十,可内心却仍是渴望情愫永存的少年郎。他就这么一动不动跪着,直到眉头锁死哀愁在脑中,背负生离死别之痛的少年郎方才深深垂下头颅,撕心裂肺泪流满面。
外公因为肺痨死在里志十岁那年,父母则是因为破产双双自尽于他二十岁那年。
在和陈岁重逢之前,他刚参加完一直供完他大学的,小姨的追悼会。
所以如此多的磨难,究竟上天是为了将他变成怎样一个人。
里志痛苦的缩成一团,满眼泪水难结成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