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得肝肠寸断,哭得思念如潮,二十多岁倾心爱过的人,当几十年以后,当抽屉里古老的信封重见天日时,他才懂得那夜她的话是何缘由。
夜太薄了,月光垂在枝桠上,好像一条白纱巾,蜿蜿蜒蜒穿梭在叶片交错间,风一吹,白纱巾又碎成了漫天银水晶,雨落川湖般滚落一地,无声无息,却美得惊心动魄。
远离人潮疯狂虚情浮躁的封闭空间,两人手牵手一起走在一抬头就看见月亮的街道。秋深寒比冬来初,陈岁只穿了条加绒的红色连衣裙,温度太低,不多时她的双颊便冻红了,如千篇一律的电视剧情节,里志把外套给她披上,还带着泪痕的眼睛极是疼惜:“怎么不多穿点。”
陈岁摇摇头,示意无妨,可下一秒却突然咳嗽了起来,急忙捂着嘴背向里志,掌心边缘滴落的一颗血珠在其转身之时成为了裙摆的一部分。
面对他的关心与责备,陈岁破天荒做出了小女孩的娇态,那般天真烂漫的神情在她脸上没有任何违和感,反倒为其妩媚姿色更添嗔色可爱。
里志被逗笑了,眉眼之间似乎又重新回到了那时的意气风发,倏地,他面色一顿,而后缓缓抬起手,指尖颤抖着触上她唇角的深红,刚刚抹去,陈岁再也忍不住喉口腥甜,鲜血随着身体的震动争先恐后溢出,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她想体面得在里志面前离开。
“岁、岁岁……你怎么了岁岁……你不要吓我,陈岁,陈岁你不要吓我……”
里志吓坏了,明明刚才还在开开心心聊着以后,怎么突然岁岁就奄奄一息了呢,一定是她在恶作剧,坏女人,就知道吓他。
希冀是玩笑的祈祷在时间消逝中磨没,天旋地转,陈岁近乎窒息的闭上眼睛,夜空中高高悬挂的月亮不知何时近在咫尺,许是她命数到头要带她走了。太疼了,以至于出现了幻象,费了老大劲才勉强扭头看向再度泪流满面的里志。
呼吸企图藏匿死亡的讯息,爱人濒死之指尖渴望再与你十指相扣。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陈岁微微张嘴,千言万语堵在舌尖始终无法出口,那一年河岸旁许下的约定,只能下辈子再履行了。
“你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陈岁,你看着我,你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我一直在,我会一直在。”
里志哆哆嗦嗦一边拨通电话一边安慰着她,随后紧紧将她抱进怀里,思绪乱得像碎了一地的水晶渣,陈岁的呼吸越来越弱,方才冷得很,这会儿又热起来了,五脏六腑跟火钳夹似得痛。
气若游丝,唤了一声小佐藤。
那是两人儿时玩闹的称呼。
里志强忍悲恸,听着她自顾自胡言乱语喃喃:“你居然跟我父亲说想娶我……你不要碰我……佐藤里志,爱哭鬼,不喜欢你了……”
“我爱你。”
“有点礼貌……臭小子,要叫姐姐。”
月亮一点点的沉啊,心一点点的凉,最初是撕心裂肺的,可真到了那节骨眼,里志只觉得麻木,生命荒芜萧瑟,唯一的一株红玫瑰也枯萎了。
陈岁,你怎么就那么狠,三番两次说不要我就不要我。
……
算了,岁岁姐姐没良心。
里志吸了吸鼻子,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抱着陈岁,任由其死寂的温度吞噬他生命的炽热,大风骤起,哗啦啦的落叶铺天盖地淹没他,再低头看她时,平素美艳的面庞此刻白得凄冷。
温柔拂平她额前乱发,最后虔诚落下一吻。
你知道的,我没出息,但我一定会为你报仇。
所以岁岁,你先不要走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