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落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滴滴答答的声音如同老久但精致的怀表准确的指向时间，只是这雨声被路人的匆忙掩盖了，没有人去倾听，除了……
“言昭，过来。李医生叫你。”护士淡淡的说完，视线落在言昭身上又好像什么也没看。
“嗯”坐在病床上栗色头发看起来很乖巧的少年跟上了走出去的护士，穿过走廊，抬起始终低垂的头，纯黑的眼眸死寂地注视着窗外的生机，明明看不见，却很认真的样子，就像一具正在学习人类的人偶一般。
有着柔顺黑发的护士顺着言昭的视线也往外一看，草坪上有一群正在玩耍，雨后初晴的阳光仿佛都眷恋着这些干净明媚的孩子，回头又看了一眼言昭，护士脸上柔和的微笑消失了，又继续面无表情地带路。
这个医院里的人都不怎么喜欢言昭，他总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注视着别人，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像是内心最深处的秘密都被刨出来扔到阳光下一般，所以即使言昭生了一副好相貌即使知道他是瞎子什么也看不见，大家对他的观感依然不太好。
白色的门被打开，护士道了一声就退出去了，言昭将绑在眼睛上的绷带一圈圈解下来扔在李医生的桌子上，准确地找到了椅子，姿态优雅地坐了下来，嘴角挂出了温和的笑容，看起来像一个柔软的少年一般。
“啊，我的好孩子，这次我想请您帮个忙，作为谢礼……”说着李医生将桌子上的一盆绿植移了过来，那盆绿植看起来异常的茂密生机勃勃。
“这株植物有很特别的情感，我们用检验人类情感的仪器去检验它的时候，它比其他植物有更加鲜明的情绪表达，我想它可以作为一个小宠物陪陪您。”
李医生说着话听起来底气有些不足，从他开始说话起，言昭就在单手敲桌子一下下仿佛敲在李医生的心里，慌的出奇，连掩饰都掩饰不住。
要不是因为这株植物是当时唯一的成功试验品他也不会借此来跟言昭谈筹码，只是这株植物既可以说是成功了，也可以说是失败了……除了拥有强大的共情能力以外，没有展现出其他的能力。
“哦?那就留下这株植物吧，不过……你也得留下了，筹码不够呢。”说着言昭突然睁开双眼，原本眼白的部分也变成了黑色，充满恶意的笑容像是毒蛇的毒液一般窥伺着眼前的白褂医生。
李医生瞬间察觉到不对，地板上开始出现鬼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脚力道大到好像要将他的脚拧下来一般，尽管告诉自己这是幻觉，李医生精神依然紧绷到了极点。
“你好像很害怕?”身后突然传来声音，一个带着小丑面具的人发出啧啧的不屑声音，随即拉着李医生的脸皮贴着他冰冷的面具，被迫的四目相对，小丑咧开嘴，那嘴角直裂到耳根，像是小孩子般尖利的笑声反复折磨着李医生的耳膜，随即小丑居然将李医生提起来，扔到了一个大转盘前。
“It's show time!”随着小丑的一声堪称尖叫的狂欢，整个场景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舞台，李医生趴在转盘上面如死灰地看着转盘上的各种死亡方法。
小丑猛的转起转盘，在转盘上的李医生手腕被固定在上面，只能随着转盘一起转，疯狂的旋转让他有一种五脏六腑都被移位了的错觉，眼前都是花花绿绿吧的色块，不知这样生不如死了多久，指针停住了，看着眼前的结果，李医生却笑了，没关系啊，为了让那个人死，这算什么，他的全家人都死在了那场实验意外中，现在他也可以拖着那个该死的失败品一起死了啊。
“嘘，接下来，小孩子不能看了。”小丑说完，周围拉起巨大的帷幕，帷幕背后传来李医生的尖叫声混杂着诡异的笑声，说不出的凄厉绝望。
言昭站起来从容地打开门正打算离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即折回来，略过看起来像是猝死了的李医生，将绿植稳稳得抱在怀里。
怀着的绿植叶子居然控制不住地抖起来，言昭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绿植，就没再关注绿植了，离开李医生的办公室，走过同一段走廊，听到窗外那个护士正在和那群孩子嬉闹，怀着的植物仿佛也听到了一般居然没再发抖了，让言昭有些不开心，用死寂的双眸注视着绿植，绿植果然又抖起来了，言昭的心情诡异地好了一些。
回到病房后，言昭将绿植放在窗台上，随着风的吹拂，那株绿植随风摇摆看起来很开心，言昭温柔的笑着抚弄着叶片。
“有自己的感情挺有意思的，给你取个名字，就，彻底属于我了呢，嘻嘻”言昭愉悦地哼着歌，手中的动作如同逗猫。
“你看起来记忆力真不好，好了伤疤忘了疼，但是没关系，你是我的东西，名字就叫小忆好啦，我的小忆。”言昭说完握了握叶片如同握手一般。
像是回应言昭一般，另一片叶子盖在了言昭的手上。
这是他们第一次相见。
那时候一切都是还挺好的样子，小忆的叶片都抖了抖，只可惜当时的他并不明白这一切之下的暗流涌动。可是再来一次，他还是跟着这个少年走了。
晴了一阵以后，雨丝又开始往下落，站在花圃中的少年绷着一张精致的脸从马甲的口袋中摸出怀表，怀表此刻正显示着时间，准确的不可思议，可是季白的怀表的秒针是坏的，它会走一步停一步，现在它却毫无故障地运行着，还是在梦境中啊。
雨丝落在季白的头发上随即居然穿过头发砸落在地上，仿佛什么阻碍都没有。
刚苏醒的时候，季白就发现目前这个世界他是不存在的，但他的意识却存在，这个世界无法对他造成什么变动，而他也一样。
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清澈的黑眸依然平静无波，这个地方和末世前的一模一样，他和季玄消失的地方……就在不远处。
抬步，迈上道路，瞬间车辆都像是故意要撞季白一般，往后退开几步，那些车辆又继续正常地开着。
不是错觉，刚刚那些车辆朝季白开来时，季白的头发被风吹动了，看来这个虚假的世界很想杀死他这个外来者。存在被否定，世界与之为敌，这样的死局，季白的眼眸开始出现了丝丝的波动。
不急，不能急，只要是局，就定有破局的方法。
抬脚的一瞬，车辆像是有所觉立刻冲了过来，左手伸出，自手心中出现了一本黑底金边的书朝向车辆，书本中自动生成了一道金色的屏障，将所有的车辆都挡在了外面。淡淡然地继续走着，屏障外都是刺耳的车辆碰撞的声音，乃至于车辆挤压撞击导致的爆炸声，陡然燃起的冲天火光，人类的惨叫声，那烟火气却连少年的衣角都不曾染上，纯黑的眼眸中映射出淡淡的暖色，皓白的面容在如此炼狱背景下依然显得高贵出尘。
季白一路走，所到之处倒是都是要杀死他的人以及各种各样的意外，都被挡在了屏障外。
意识世界多么好的世界，他的异能和空间有一定的关系，在这个世界里等价交换，交换的是寿命，意识世界他可是……不死的存在，只要意识足够强大，强大到碾压意识世界的主人，寿命无穷，他就可以不需要支付任何代价取用所有他需要的东西，乃至于修仙，魔法，在这里他可是无敌的存在，而且还可以消耗着这个意识的能量来保护自己。
只是……这个世界真的是依仗那株变异植物吗？此时的世界已经恢复了正常，在尝试杀死季白无果后，这个世界的主人居然放弃了攻击。
“吃药。”护士将药放下就离开了，言昭抱着小忆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拿起一颗药丸扔到了花盆里。
小忆将土壤上的药丸直接吞了，随后像是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一般，整个叶子都耷拉了下来，好像失去了植生的梦想，倒是把言昭逗乐了，拿起另一个药丸，状似要吃，谁知道叶片突然动了，直接打开了言昭的手，药丸滚落到了地上。
随即从叶尖开始沾上了如血一般的红点，整个植物都在抖动着，传出有些嘈杂的簌簌声，肉眼可见的异样。
“没事了没事了”言昭出乎意料之外地安慰着小忆，一下一下像是还在种子的时候浸泡在温暖的水中一样，灵魂都要安息下来了。
言昭停下了抚摸的动作，看着植物身上的红点褪去了，整个植物身上都开始散发淡淡的光芒，从他们的接触的地方，言昭感觉一阵头晕，意识模糊间好像看见了一个穿着白衣的少年正焦急地看着。
等再醒过来，言昭正在一个海平面上，桃树居然生在海平面上，落花飘落，花瓣却神奇地浮在水面上，海天一色，原来能看见的感觉是这样的，这样的美好，言昭抬头望着这里，仿佛要将一切都印入他的记忆里，在现实里他是看不见的呀，望向桃树，视线随着树干攀升，树枝上系着铃铛，那少年的脚踝上缠着铃铛，随着双腿的轻晃，铃铛轻轻地响着，像是能响到人的心里，身上穿着青衣，袖子上绣着精致的青藤，腰带束缚住细腰，可爱的娃娃脸上一双墨绿的眼眸好奇地看向言昭。
“醒了？你的身体太不好了呢，要是再吃那药虽然可以暂时保住你的命，但是会折损寿命的如果你留在这里的话，就不会死了，至于身体的话，我会帮你看管好的”少年说着，笑得格外开心。
“下来，小忆”言昭并不理会少年，直接出声呼唤。
少年撇了撇嘴，从树上跃下，飘然如一片叶子落在言昭的面前。
“我知道了，让我离开”言昭的神色变得冰冷，凉凉地对少年说。
“……嗯”少年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能答应下来，抬起手整个海面开始颤动，就连水面都维持不住两人的身形，开始下坠，言昭抬起手想要拉住少年，少年却在他面前化为光点消散，像是从未出现过，言昭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手中突然多出的一盆植物，意识再次睡去。
当言昭再次醒来时，望向身旁的植物，那药对于植物居然也有用，暂时提升力量，但是折损寿命，不过植物的寿命……向来悠长。
时间一天天的流逝过去，言昭与小忆越来越亲密，仿佛过往不曾有过的情感都倾注在了一株植物的身上，这株植物多好呀，会替他挡掉所有来找麻烦的杂碎，会将他的药吞掉，不让他吃，会为了让他多笑笑做出种种可笑的举动。
“小忆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在看书的言昭笑问小忆。
风吹过叶片发出让人舒适的声音，似乎带着一点点情感吹入言昭的耳旁。
“不管因为什么都不重要，反正你也只能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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