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拉着阮荧从树根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泥土和碎叶,转头朝树荫下的流浪者喊了一声。

喂,阿散,师傅,你们要不要一起?
流浪者靠在树干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闻言抬了抬眼皮。

去哪?

玩啊。
阮玲理所当然地说。

姐姐明天就走了,今天当然要好好玩。
流浪者嘴角微微一扯,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草屑:

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魈站在原地没动。阮荧看了他一眼,走过去拽了拽他的袖口:
魈魈也一起。

魈低头看她,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
阮玲说玩,那就是真的玩。
他们站在山坡上,看着下面的草坪地。

姐姐。
阮玲回头,朝阮荧伸出手。

要不要滑草地?
阮荧愣了一下
滑……草地?

阮荧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词,甚至是没有接触过,魈和阮玲心里门清,不管是什么时候的阮荧,她都是好学生,好女孩,从来没有玩过这样的游戏。
上学的时候,她是学习狂。
从来没有和别人交过朋友,哪怕有,也被赶走了。
哪怕是实习上班,她也是工作狂。
回了家游戏都不玩的。

就——
阮玲比划了一下,指着面前的木垫子

坐上去,哧溜一下滑下去,特别好玩!我小时候经常这么干。
阮荧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又看了看那道长长的草坡,有点犹豫:
会不会把衣服弄脏?

她的衣服是妈妈做的,她不想弄脏。

反正明天要换新的了。
阮玲理所当然地说,又晃了晃伸出去的手。

来嘛来嘛!
阮荧被她的语气逗笑了,伸手搭上她的手心,借力站起来。
阮玲拉着她往坡边走了两步,然后一屁股坐下去,拍了拍身边的草面:

坐我后面,抱住我的腰。
阮荧照做了。她坐下去的时候,厚实的草叶压出一片窸窣声响,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扑上来。她伸手环住阮玲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抓紧了哦!
然后她双脚一蹬——两个人就顺着草坡滑了下去。
风猛地灌进耳朵里,草叶擦过身侧发出"唰唰"的声响。
失重的感觉让阮荧下意识收紧手臂,脸埋进阮玲的肩窝里,听见阮玲在前面"哈哈哈"地笑着,笑声被风扯得断断续续。
山坡比看上去要长,她们越滑越快,草尖扫过脸颊和手背,痒痒的,凉凉的。
阮荧渐渐睁开眼睛,看见两侧的草和野花飞快地向后退去,天空在头顶旋转,傍晚的橙红色和深蓝色搅在一起,像一大块被打翻的颜料。

啊啊啊——
阮玲喊。
阮荧也跟着喊了出来。
喊完之后,两个人都笑得喘不上气。
快到坡底的时候,坡度渐渐缓下来,她们的速度也慢了下去,最后在一片更平坦的草地上停了下来。
两个人摊开手脚躺在草上,胸口起起伏伏,对视一眼,又笑作一团。

再来一次!
阮玲翻了个身趴着,撑起上半身回头看坡顶。
阮玲朝他挥了挥手,又转头对阮荧说:

姐姐要不要试试自己滑一次?
阮荧想了想,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