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吹过神樱树,满枝花苞轻轻摇了摇。
阮玲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里那只花环的边缘,干花瓣窸窣作响。

玲儿自然当伴娘。
她说,声音很轻。
阮荧想了想,忽然把饭团往碗里一搁,吭哧吭哧爬到阮玲身边,仰着脸认真地看着她:
那玲儿到时候一定要等我一起走哦。我撒花瓣的时候分玲儿一半。

阮玲愣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笑了。她伸手揉了揉姐姐的脑袋,把那一撮呆毛揉得更翘了。

好。
魈站在廊柱旁,看着这一幕,终于把那只半成品草兔从身后拿了出来,递到阮荧面前。

……做好了。
阮荧接过草兔,举到眼前左看右看,忽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欢呼,扑过去就抱住了魈的腰。
少年整个人僵住,耳尖红得滴血,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该往哪儿放。
八重神子在旁边笑得花枝乱颤,团扇都快拿不稳了。
午后的阳光变得绵软,阮玲独自回到正殿。神樱树投下大片的阴影,花苞比早上鼓胀了许多,有几朵已经露出淡粉色的尖角,像是在偷偷窥探什么。
她靠着树干坐下来,从袖中取出那只花环。浅粉的干花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低头,拇指轻轻抚过花环内侧——那里有一行极小的字,是八重神子的笔迹,用朱砂写就:
"给世上最可爱的小团雀。——替玲儿留的。"
阮玲攥紧花环,把脸埋进膝盖里。肩头轻轻颤了一下,又一下。
神樱树在头顶沙沙地响,像是某只狐狸神明隔着院墙在笑,又像是某个姐姐在梦里喊她名字。
远处传来阮荧和魈追逐打闹的笑声,断断续续的,被风扯成碎片的音符。
再过10天就是婚礼了。
十天之后,姐姐会戴上她亲手递过去的花环,把花瓣撒满整条红毯。
而她阮玲,会站在姐姐前面半步的位置,让她提着裙摆,看自己和另一个人走向神樱树下的御神台。
——然后呢?
她抬起头,透过神樱枝桠望向头顶的天空。云很淡,天很蓝,几只麻雀掠过屋脊。
然后她回神社。然后自己有了自己的家。
然后她们还是会一起吃饭、一起吵架、一起被八重神子捉弄。
只是不再住同一个屋檐下了而已。
阮玲吸了吸鼻子,站起来拍掉裙摆上的草屑。花环被她妥帖地收回袖中,指尖还残留着干花的触感。她转身往偏殿走,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些。
走到廊下拐角,迎面撞上一个人。
八重神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儿,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茶,笑眯眯地看着她。

哭了?

没哭。

眼睛红红的。

……花粉过敏。

神樱还没开呢。
阮玲狠狠瞪了她一眼,绕过她往里走。走出去三步,脚步顿了顿。

……花环,谢谢。
八重神子在身后"嗯"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只慵懒的猫。

不客气。毕竟——
她啜了口茶,眼里盛着细碎的光。

婚礼那天,小家伙站的位置我都留好了。在你正后方,半步。裙摆够长,够她替你提一路。
阮玲停住脚。

别回头。
八重神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很少见的、轻而认真的温度。

回头我又要笑玲儿了。
阮玲攥紧袖口,一步,两步,三步,走进了偏殿的光里。
神樱树在庭院中央静静地立着。
风过时,最高处的那根枝桠上,一朵花苞悄悄地裂开了一道缝——露出里面薄粉色的、睡眼惺忪的花瓣。
像是某个小团雀,刚刚睁开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