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恪生在差不多穷乡僻壤的读书人家,算是当地少见的“书香门第”。祖上七八代以上有个前朝的翰林院侍读学士,本朝自太爷爷起就是只能在当地徘徊的底层“先生”,当然,镇子上人还是比较尊敬的。说是“先生”自然是从学识上讲,也不代表温恪家人都是之乎者也的死板夫子。
温恪的爷爷生前是离镇子百十里的惠州城的小主簿,专门掌管文书。主簿工作清闲,月奉也不多,温恪爷爷一家老小靠爷爷在城中官府供职的便利,在府库隔半条街的北坊置房居住。而北坊的置房也是府衙为供职人员提供优惠的房屋。因着温恪爷爷心气高,除了府衙之事不肯再做别的事,因此一家人仅靠他的月奉实在是过得紧巴巴。这也是为何温恪的爹从府库辞职,转而回老家教书记账为生的主要原因。
温恪的父亲姓温名之行,本是继承父亲衣钵继续执笔书库,奈何家中老少开销甚大,不得已回老家令谋出路。温之行是独生子,娶了惠州城一家小糕点店的二女儿郑氏,糕点店店主郑氏父亲爱护女儿,把糕点秘方也都传给了女儿,大儿子还曾因此不满,不过亏得郑氏从小贤淑温和,也就没有事。大哥理解了父亲,和之前一样爱护妹妹。
娶了郑氏三年,温恪的姐姐温湘出生。四年,举家搬回老家临峰镇。七年,温恪出生。温之行算算自从惠州城搬回老家一过十年,不免心生感慨。回来后,温之行便在镇上开了家私塾,教教乡野孩子读书认字。业余也为镇上的酒楼旅店做做帐赚点家用。温恪的母亲自生下温恪后,便在和丈夫商议着把糕点店在镇子上开了起来。温恪家本就在镇子较中心,旁边就是温之行的私塾,这回把糕点店开在家门前,地方不大,但生意红火。
七岁的温恪和他的名字一点不像,和个野猴子似的成天上蹿下跳。温恪的父亲温文尔雅,温恪的母亲贤淑大方,偏偏生了个野猴子似的温恪。温恪的姐姐容貌秀美,文静有礼,时常拿着个小手帕掩面:“温恪,你将来定娶不着媳妇。”
温恪是只野猴子,所以拖着鼻涕上树,拖着鼻涕打滚,然后就着鼻涕吃偷来的点心。
温恪喜欢偷偷从自家糕点店摸几块糕点,攥在灰蒙蒙的手里飞快的跑到姐姐温湘跟前,摊开手,把几样捏的看不出形状的点心吧唧吧唧塞嘴里吃掉。当然,他是想让他姐姐羡慕嫉妒他的,可事实是他姐姐每每被他恶心的要死,却要装出不在意的神态,以手帕掩面:“温恪,你将来定娶不着媳妇。”
这年春天来的格外早,二月的丝丝轻风暖人心脾,杨柳鹅黄的鹅黄,青葱的青葱,随风摇曳。乡下地方,没有什么奇花珍草,朴素的花儿树儿却也袅袅娜娜,演绎出春的生命气息。早春的花儿竟相开放,簇簇嫩黄的迎春,桃树粉嫩的花朵,柳絮漫天飞舞。
又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那一年,温恪家门口的那株桃树开的格外烂漫,仿佛要在这个春天里燃尽整个生命。如同那年上门前桃树出人意料的怒放,春日里的丝丝暖风给温恪带来一个人,一个让他在多少年后一想到当年,就会静默无语,双眼迷蒙的人。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应红。
诗句是美的,又饱含痴迷。只是当时不察,以为岁月流逝平平无奇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