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的路上,柳叶递了一张帖子进来。

“小姐,柳国公府送来的。”
苏锦儿展开一看,手就僵了。
那是一道请战的折子。
柳国公亲笔,请率柳家旧部三千,北上雁回关。

“老国公说,他这把骨头,还能再走一趟。”
“不行。”

“绝对不行。”

她攥着那张纸,指节泛白。
前世就是这一年。
外祖父也是这么上的折,也是这么走的。
然后舅舅战死,粮道断绝,柳家军十不存一。
外祖父的尸骨,是第二年春天才运回京城的。
“上一世,我没拦住。”

“这一世——”

她调转车头,直接去了柳国公府。
柳国公在演武场上,穿着一身旧甲。
甲片上有修补过的痕迹,一道一道,像老人手背上的筋。
“外祖父。”

柳国公回过头,笑得爽朗。

“锦儿来了。看看,这甲还合身吗?”
“不合身。”

“您肩上的旧伤,抬不起右臂。”

柳国公的笑僵了一下。
“外祖父,雁回关不缺一个老将军。”

“缺的是粮,是路,是一个能把粮送到断魂谷的人。”


“你的意思是……”
“周国公已经去了。”

“您若再去,朝中便有人说,柳家倾巢而出,是为私仇。”

“到时候,舅舅在谷里守得住,您在朝中守不住。”

柳国公沉默了很久。
他把头盔摘下来,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件很重的东西。

“我这一辈子,只会打仗。”
“那您教我。”

“您把北境的地形、柳家军的旧部、粮道的关口,一样一样教我。”

“您坐在京里,比坐在马上有用。”

柳国公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外祖母说你像你娘。”

“不像。”

“你娘心软。”

“你心硬。”
他把头盔重新戴上,转身往演武场里走。

“进来。”

“从今日起,你每日来一个时辰。”

“我教你怎么看一张舆图,怎么算一支军队能吃几天粮。”

“学会了,北境就是你的。”
而此时的宫里,另一件事正在发生。
欧阳煜站在御书房的廊下,手里捏着一封密信。
信是从三皇子府的角门递出去的。
收信人,是北境的一个名字。
苏一见他不说话,低声问了一句。

“公子,这信……”

“先别动。”

“抄一份,原信送回去。”

“为何?”

“我要让他以为,这封信安全送到了。”

“人只有在以为安全的时候,才会写第二封。”
苏一领命退下。
欧阳煜站在廊下,看着宫墙外的天。
天是灰的。

“锦儿。”

“你护你哥哥。”

“我护你。”
第二天早朝。
苏丞相出班,呈上粮草调拨的奏本。
话还没说完,三皇子慕容允出列了。

“父皇。”

“儿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苏丞相在北境战事吃紧之时,私押四间铺子,募粮八万石。”

“此等手笔,非臣子所能为。”

“儿臣斗胆问一句——”

“苏家与柳家军,究竟是什么关系?”
大殿上,鸦雀无声。

“柳家军困在断魂谷,粮草却由苏家募。”

“这粮,是送去救人的,还是送去养兵的?”

“儿臣不敢妄议忠良。”

“只是前朝旧事,历历在目。”

“苏家掌兵权,柳家掌粮道。”

“这两样凑在一处——”
他抬起头,一字一句。

“便是通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