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换鸡蛋

1955年，六月一号。

今天是儿童节，是专属于小孩子们的节日，当然，再这里大人一般是不在意的。

大早上，上小学的易宝国提了一句“娘，今天儿童节，我们老师说，今天要教我们唱儿歌呢！”

“是嘛！那你好好学，学会了唱给我们听。”赵大红说着还给他缝着书包。

“那个，娘，今天儿童节，能不能给我一分钱买个糖果吃？我们班小胖和磊子都有。”第一次开口要钱，易宝国不由得紧张的搓了搓小手。

“我也是儿童，我也要过节，我也要吃糖！”易宝家一听到糖，瞬间来精神了，不甘示弱的争着开口道。

眼见另外几个孩子目光都聚了过来，赵大红黑着脸吼道:“吃什么糖，我看你长得像糖，你咋不把你爹娘卖了给你买糖吃？一群讨债鬼。

上个学天天不老实，不比着好好学习，学会眼红了。衣服再刮破，你就光着腚去上学校吧！”

吼完，屋里瞬间寂静无声。

她还好，本来就没啥期待，那仨小的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

他爷有点儿看不下去了，从怀里珍惜的掏出了一毛钱出来“难得孩子过个啥子儿童节，给孩子们买吧，一人一个，都甜甜嘴儿。”

大哥有些脸红的拒绝了“爷，俺不要，俺都定亲了，长大了，给弟弟妹妹们买吧！”

爹见状把钱给爷爷推了回去，开口说道:“爹，哪能用你的私房钱。

正好儿咱家也该换鸡蛋了，让孩儿他娘换盐时换点儿糖回来就行了，一年到头竟干活儿了，今天也让娃甜甜嘴儿。”

有老爹开口，这事儿就成一半儿了，几个小的开心的不得了“有糖吃喽！”

“就你是好人！”赵大红瞪了丈夫一眼，也没有再反驳，都是她生的，哪能不疼孩子，就是舍不得。

她见状搂着亲娘的胳膊，脸色羞红的夸了句“娘也好。”

赵大红心里这才有了安慰，难得亲昵的拍了拍姑娘的胳膊，柔声道:“还是姑娘贴心！今儿让你哥你弟去割猪草，你陪着娘去镇里供销社，摸摸门路，以后天气热了鸡蛋放不住，得往镇上跑勤点儿，农忙时候娘没空去，学会了你自己也能去换。”

“哎！”易小小心里激动，目标达成，上次换鸡蛋就没让她跟着，这次本来她还想着该怎么才能跟过去呢，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成了。等这次她摸清路线，下次再来，她存的鸡蛋也能拿来换物资了。

吃完饭，戴着爷新给她编的草帽，背着过明面上自己编的小背篓，跟在蒯着鸡蛋篮子的娘身边，一起往镇上出发。

一路上走着三三两两的行人，各村的都有，毕竟就这么一条通往镇上的直道，每年各村都有派人来修，走起来还算是平坦。

一开始她娘还跟她说说出来换东西，挑东西的经验，她也会应声或询问。走着走着，娘俩儿就没了话，除了粗重的喘气声，和沉甸甸的脚步声，再也没精神开口攀谈了。

好在走惯了山路，没给老娘拖后腿，成功的在一个半小时后来到了平安镇上。

因为就请了一上午假，时间紧张，鸡蛋没去集市上散着卖，而是直接来到了合作社收购点儿。

赵大红把篮子上盖的灰布帘给掀开，露出了一层红皮鸡蛋“同志，俺来换鸡蛋嘞。”

收购点儿的工作人员是一个年轻小伙儿，穿着一身藏蓝色工装，看着挺精神的。他指了指门口悬挂着，标有鸡蛋价格的木牌子，介绍道:“大姐，鸡蛋收购是2分5一个，您看您要换多少？”

“总共100个，您数数。”赵大红把篮子递了过去。

“好咧！”工作人员接过，一个一个的拿起查看，顺便往一个空框里腾鸡蛋。

鸡蛋腾完，检查完，也数好数了，算好账把钱给递了过来“挺好没破的，2分5一个，一共100个，也就是2块5毛钱。大姐，您数数。”

赵大红开心的接过来，手上数着，嘴上却说着场面话:“不用数，都换那么多回了也没差过，大兄弟俺相信你。”

易小小汗颜，她是真心佩服她娘，社交能力很出众，显得她在一旁畏畏缩缩的一股子小家子气。

卖完鸡蛋就该买东西了，跟着她娘往右边走，大概十几步的路程，就走到了镇里的供销社。

跟着娘后头进去排队，仔细观察里面，感觉也没村里人说的那么好，挺朴素的，摆放的也都是日常用品，她看着也没啥稀奇的，东西倒是挺便宜，都是几毛几分的。

她娘则是趁机给她说里面都有啥，以后该咋买，啥要票啥不要票，进来注意态度好点儿，别跟人争吵。

前面大概五六个人，没一会儿就排到她们娘儿俩了，她娘掏出刚才卖鸡蛋给的五毛钱，把钱和醋瓶子拿给对方，目标很明确的说出了自己的需求:“您好，同志！麻烦给我拿一斤盐，打一瓶醋，1盒火柴，6颗硬糖，多少钱？”

售货员是个微胖的中年妇女，把东西都一一拿了出来，打眼一瞅就算出了价钱“一斤盐毛4，一瓶醋4分，一盒火柴2分，六颗糖6分，一共2毛6分钱，找你2毛4。”

不等对方找钱，她娘把她背篓里的陶罐子拿出来“同志，麻烦剩下的2毛4换成菜籽油。”

售货员停住找钱的动作，有些不满的变了脸色“刚才怎么不一块说完，麻烦。

菜籽油7毛4一斤，只能打三两二的油。”

“大姐不好意思啊，刚才没想起来，麻烦您了！”她娘赶紧陪了笑脸，生怕人手一抖，再给她缺斤少两的，划不来。

售货员大姐嘴里嘟囔着，手上还是拿着罐子去柜台里打了油，然后不耐烦的递给了她，高喊:“下一位。”

她娘篮子里放着油罐子，剩下的都包好放她的背篓里去了，娘俩又是一顿往回赶。

路上她有些不明白“娘，为啥咱卖的鸡蛋2分5一个，供销社却卖3分钱一个？”

提到这儿赵大红有些激动:“可不是咋的，回回都这样，压价收高价卖。要不是赶时间，我都蒯着篮子去集市上卖，咱家鸡蛋大，3分一个准有人要，就是卖的慢点儿，耗时间。

以后让你来换鸡蛋，你去市集上先把大的卖了，小的卖不动了再去收购点儿。”

“哦！”她就不该多嘴，懊恼的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