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幸福到让人落泪."
*
如果末日真的来了 请与我逃亡 逃亡去哪里都可以 只要你在.
即使我听不见这个世界.
只要能看见你.
…
姜知意又醒了.
这是她第五次醒来.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白色的有细小的裂纹,角落里结着一小片蛛网。
那蛛网很旧了灰扑扑的,在晨光里轻轻晃着,窗外的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带着九月特有的干燥和青草的气息。
不是医院。
她慢慢坐起来环顾四周。
六人间上下铺,铁架床的漆掉了几块露出锈迹。
桌子上堆着课本和化妆品,有一本翻了一半的《传播学概论》书页里夹着荧光笔。
阳台上晾着几件还在滴水的衣服,水滴落在地上啪嗒啪嗒。
窗外有学生在说话,笑声隔着玻璃传进来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种年轻的热闹像一记闷拳,轻轻撞在她心上。
大学宿舍。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年轻的、光滑的,没有那些年留下的细纹。
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是她二十岁时候的习惯,她盯着这双手看了很久,像是第一次见到一样。
手机在枕头边震动,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2016年9月3日 星期六 上午10:27。」
姜知意握着手机,盯着那个日期盯了很久很久。

·姜知意·“2016年…”
2016年,八年前。
她回到八年前了。
第一次醒来是在医院走廊,她穿着病号服光着脚,地板很凉。
她愣了两秒然后疯了一样冲出去,她找到他了,哭着求他别开车,他心软了,陪她在路边坐下。
然后失控的出租车冲上人行道,他推开她,自己却没躲开。
醒来后他双耳失聪。
第二次醒来是在家里的床上,她睁着眼躺了三分钟然后爬起来,藏了他的车钥匙,寸步不离跟着他。
那天他没开车,他们走路去超市,高空坠物,他推开她。
醒来后他左耳完全失聪,右耳听力严重受损。
第三次醒来是在出差的酒店里,她订了机票带他离开那座城市去了海边去了山里,去一切没有危险的地方。
民宿失火,他把她推出窗外。
醒来后他双耳完全失聪。
第四次醒来是在他们家的客厅里,她查遍所有风险,避开所有意外。
那天他们在家里看电影,她靠在他肩上,觉得这次终于安全了,天花板上的吊灯掉下来,他扑过来护住她。
醒来后他还是双耳完全失聪。
已经四次了。
每一次她都以为自己能阻止,每一次他都还是躺在了病床上。
她看着他失去右耳,失去左耳,失去全部,她看着他学会读唇语,学会用手势,学会在便签本上一笔一划地写字。
姜知意看着他对自己比划着手语在说.
没关系,我不后悔。
他不后悔,她替他后悔。
她以为第五次会回到更近的时间点,车祸前两年或者三年。
她可以更早地布局,更早地避开那些意外,她可以在他还没爱上她的时候,就让他离得远远的。
但她没想到她直接回到了八年前,回到了他们还没相遇的时候。
她慢慢坐起来,看着窗外。

九月的阳光很灿烂,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她的手上暖洋洋的,窗外那棵梧桐树还在,叶子开始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响。
她记得这棵树,大一的秋天她经常在这棵树下等人,等谁她不记得了,但那种等人的心情,那种年轻的、忐忑的、充满期待的心情,她还记得。
她有多久没有过那种心情了?她记不清了。
如果从一开始,他们就不认识呢?
如果从一开始他就没见过她,没喜欢过她,没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为她挡下那辆车呢?
他会好好地过完这一生吧。
会毕业,会开演奏会,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钢琴家,会认识别的女孩,会谈恋爱,会结婚,会有孩子。
会一直听得见这个世界的声音,雨声,风声,笑声,琴声。
他会一直听得见。
她闭上眼靠在床头,阳光落在她脸上暖得有点发烫。
·姜知意·那就这样吧。
她想。
这一次,她不找他了。
…
"如果末日请与我逃亡."